“小满居”总部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两行加粗标题像两柄出鞘的利剑，寒光闪闪，刺痛了每个人的眼睛：
**战略A：乘风破浪！三年百家店，拥抱资本，快速占领全国市场！**
**战略B：深根固柢！五年十家店，稳扎稳打，铸造区域品质标杆！**
长条会议桌两侧，壁垒分明。
左边，以新任品牌运营总监Mark为首，几位年轻的市场、拓展经理坐得笔直，眼神里燃烧着攻城略地的渴望，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右边，财务总监赵姐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在计算器上敲出一串沉重的数字；方晴抱着手臂，脸色沉郁；阿炳则低头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指，仿佛上面刻着答案。
林小满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划着无形的圈。
那冰冷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焦灼。
他感到自己正站在风暴眼中心，无形的压力从左右两边同时挤压过来，几乎要将他撕裂。
“老板！” Mark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激光笔的红点激动地戳在“战略A”那几个充满诱惑力的大字上，声音因亢奋而微微发颤，“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小满居’现在口碑爆棚，热度空前！投资人的电话都快打爆了！这正是我们乘风而起，把品牌影响力扩展到全国的最佳时机！三年百家店，听着激进，但以我们现在的势能，加上资本助力，完全有可能！”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经看到“小满居”的金字招牌插遍大江南北的盛景，眼睛亮得吓人。
“想想看，规模效应！供应链成本大幅下降！品牌溢价几何级增长！到那时，我们就不再是一个区域品牌，而是全国性的餐饮巨头！甚至……敲钟上市！”
他描绘的蓝图金光闪闪，极具煽动性。
他身边的年轻经理们频频点头，脸上洋溢着对宏大叙事的憧憬。
“砰！”
一声闷响！
赵姐忍无可忍，厚厚的一沓成本核算报告被她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旁边的水杯都晃了晃。
“Mark！你只看到天上的馅饼，看不见地上的陷阱是吧？！”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带着财务人员特有的犀利和焦虑。
她哗啦一声翻开报告，手指用力戳着上面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字。
“三年百家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单是初期投入，选址、装修、设备、人力储备……这就是个天文数字！资金链要绷得多紧？！”
她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Mark和他身边的热血青年们。
“扩张速度一快，品控怎么保证？方晴阿炳他们是三头六臂吗？能分身去盯每一家店的后厨？！”
她转向林小满，语气近乎恳求，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考量。
“老板，步子迈太大，真的会扯着……会出大问题的！现金流一旦断裂，或者任何一家店出了严重的食安、口碑问题，整个品牌大厦，说塌就塌！一夜回到解放前！”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方才还炽热的空气中，滋滋作响。
方晴紧跟着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沉甸甸的石块投入水面：“赵姐说得对。味道，是‘小满居’的命。那套SOP，我和阿炳是花了多少心血，掉了多少头发才抠出来的细节？”
她看向林小满，眼神里充满了对根基被稀释的忧虑。
“快速扩张？新招的厨师，培训几天就上岗？火候差一秒，调味差一克，出来的东西还是‘小满居’吗？招牌砸了，开一千家店有什么用？”
阿炳终于抬起头，闷闷地吐出两个字，像两块夯实的土坯：“……不稳。”
会议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嘶嘶声。
左边是燃烧的火焰，右边是冰冷的岩石。
林小满的目光在双方脸上缓缓移动。
他看到Mark眼中被质疑的焦躁和不甘。
看到赵姐脸上“守财奴”般的固执和深藏的忧虑。
看到方晴和阿炳眼中对“根”近乎偏执的守护。
他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
两种声音在他脑海里激烈地厮杀，互不相让，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下意识地端起面前的茶杯。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
他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碧绿的叶片在澄澈的水中舒展、旋转。
像……像什么呢？
他猛地想起那个冬夜，在“绿野仙踪”农场，老王用柴火灶焖出的那碗米饭。
颗粒分明，带着阳光和泥土的香气。
简单，却直抵人心。
扩张，是为了让更多人尝到这种“根”的味道？
还是为了追逐资本描绘的金色幻影？
他需要……一个锚点。
“都别争了。”林小满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冰，瞬间让激烈争执的双方都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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