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已成废人,顾明忠依旧本性难改。
他身侧坐着一名妆容艳丽的年轻女人,身段妖娆,眉眼描画得极尽妩媚,正是他新娶到妻子。
女人初入顾家核心老宅,满眼都是藏不住的贪婪与好奇,一双桃花眼不住四处来回张望,细细打量着厅内极致奢华的装潢、价值不菲的摆件,还有这座深宅大院自带的豪门底蕴。
眼底毫不掩饰翻涌的满意与野心。
她不懂顾家暗流汹涌的规矩,不懂席间众人眼底的忌惮与算计,只看得见眼前触手可及的财富、地位,还有嫁入顶级豪门带来的无上荣光。
顾明诚不紧不慢跟在顾浔野身后,目光淡淡扫过轮椅上的顾明忠,又掠过那名野心勃勃的艳色女人。
顾浔野缓步走向长桌最顶端的主位,那是整张餐桌唯一的中心,椅背雕纹繁复,比周遭座椅高出半截,端坐其上的人,天生便坐拥全场掌控权。
他落座,周身冷冽气场瞬间笼罩整座厅堂,佣人立刻上前,毕恭毕敬地为他铺上雪白餐布,撤下桌上闲置餐具,换上一套全新的骨瓷餐具。
顾明诚紧随其后,坐在了他身侧的位置。
一眼望去,长长的餐桌宛若一条冰冷的食物链,层级分明。
离顾浔野越近,座上的人身份越尊贵。
而长桌末端的旁支亲戚,虽顶着顾家血脉的名头,勉强有资格上桌,却全程垂首噤声,连抬头直视、开口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安分坐着,沦为这场家宴的陪衬。
顾明忠坐在靠前的位置,身下轮椅紧贴着桌边,双腿覆着的毛毯下空空荡荡。
他身旁的顾往生,褪去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染回了原生发色,一身黑色正装规整得体,却难掩骨子里的散漫。
他抬眼飞快朝主位的顾浔野瞄了一眼,随即立马收回目光,垂着眼百无聊赖地抠弄着自己的餐布,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顾明忠在顾浔野落座的瞬间,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小野,三叔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话带着几分试探,几分隐晦的恶意,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顾浔野抬眸看向顾明忠,语气淡漠,直接戳破对方的心思:“三叔,你巴不得我醒不过来吧。”
平静的一句话,席间众人神色如常,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唯独顾明忠新娶的妻子任娇娇,被这针锋相对、毫不留情的对话吓得浑身一僵。
她强装镇定,扬起一抹刻意讨好的妩媚笑容,壮着胆子看向顾浔野,柔声开口:“小野,我是你三嫂。”
一句过于亲密的“小野”,打破了席间的微妙平衡。
最先面露不悦的是顾明诚,他原本慵懒倚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此刻缓缓收回目光,直直落在任娇娇身上。
那双眼睛里的眼神此刻覆上一层冰冷的威压。
任娇娇被这突如其来的眼神锁定,心头猛地一慌,压根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一旁的顾明忠见状,脸色骤沉,狠狠瞪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呵斥与警告。
任娇娇连忙慌乱地道歉,声音都带着颤音:“对、对不起,顾总,是我失言了。”
她低着头,再也不敢随意开口。
而主位上的顾浔野,自始至终神色淡漠,稳居这场食物链的最顶端。
身旁佣人垂着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醒好的红酒,朝着他面前的水晶杯缓缓倾倒,醇厚的酒液滑入杯底。
等佣人退下,顾浔野才慢悠悠抬起手,修长指尖捏住杯脚,轻轻端起红酒杯,微微仰头,薄唇轻抿了一口酒液。
他抬眸,目光直直落在脸色发白的任娇娇身上:“三嫂嫁给我三叔,每天应该过的很辛苦吧。”
他缓缓挪开视线,目光径直落在顾明忠盖着毛毯的双腿上,那直白的打量,赤裸裸地暗示着眼前人是个终身离不开轮椅的残废。
“毕竟他……你也肯嫁,真是想钱想疯了。”
直白又刻薄的话语,毫不留情地撕开任娇娇刻意伪装的体面。
任娇娇强撑着镇定,瞬间摆出一副温婉贤惠的模样,眼底挤出几分假意的深情,抬手轻轻挽住身旁顾明忠的胳膊,柔声回应:“我跟你三叔是真心相爱,钱不钱的我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他是否健全,往后我会好好陪着他的。”
她说得情真意切,还刻意用力握了握顾明忠的手,努力扮演着痴心伴侣的角色,试图博取在场之人的几分认可。
这刻意做作的一幕落入顾浔野眼中,只换来他唇角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嗤笑,只剩满心的鄙夷与不屑。
他指尖轻晃着杯中红酒,酒液在水晶杯中旋转,字字句句都在吓唬眼前这个满心贪念的女人。
“三嫂,你知道我三叔娶了多少个老婆吗?”
“你是他第几个,我都懒得记。”
“三嫂往后还是多表现表现,不然你下线谁也没人能记住你。”
话语落定,他轻啜一口红酒,再度恢复了原本的淡漠,任由任娇娇僵在原地,脸上的贤惠面具裂了缝隙,神色青一阵白一阵,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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