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晨雾未散时,林念桑已站在了田埂上。
布衣草鞋,手中握着一把旧锄头——这是父亲林安当年用过的。锄柄已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木质纹理间浸着两代人的手泽。他缓缓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黑褐色的土块在掌心碎裂,散发出雨后特有的腥甜气息。
“三十七年了。”他低声自语。
最后一次触碰家乡的泥土,是赴京赶考那日清晨。母亲将一包家乡土缝进他的行囊,说若水土不服,便泡水饮下。那包土他始终未用,却在每次人生转折时都拿出来看看——中进士时、入翰林时、拜宰相时、推行新政时。而今,终于连土带人,全数归还了这片土地。
“老爷,义学的孩子们快到了。”老仆林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念桑回头,看见这位跟随林家三代的老仆正提着竹篮站在桑树下。篮中装着新摘的桑叶,露水在叶缘凝成珠串。
“忠叔,说了多少次,我已无官身,叫先生便是。”
林忠憨厚地笑了:“是,先生。只是这‘老爷’叫了四十年,一时改不过来。”
林念桑也不强求,洗净手脚,随他往义学走去。那是父亲三十年前创办的学堂,原只为林氏子弟启蒙,后来渐渐收了乡邻孩童。青砖灰瓦的三间房舍掩映在竹林中,门前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水上架着青石板桥。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二十几个孩子已端坐在蒲团上。最大的十三四岁,最小的才五六岁,衣裳虽打着补丁,却都浆洗得干净。见先生进来,齐齐起身行礼:“先生晨安。”
“都坐吧。”林念桑走到讲台前,台上摊开着《千字文》。他却没有立即开讲,而是问道:“今日先考考你们——谁能说出,我们门前这条溪水,源头在何处?”
孩子们面面相觑。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举手:“我阿爷说,是从南山下来的。”
“不错。那南山的水又从何来?”
“从天上下雨来!”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抢答。
孩子们笑起来。林念桑也笑:“说得对,却也不全对。”他拿起粉笔,在木板上画起来——云聚成雨,雨落山间,渗入泥土,汇成细流,细流成溪,溪水入河,河归大江,江奔大海,海上水汽蒸腾,又化作云。
“你们看,这溪水虽小,却连着天地循环。人生亦如此。”他放下粉笔,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脸庞,“今日你在此读书,或许觉得只是认几个字、学几句文。但这些字句会流入你的心田,如同溪水渗入泥土。日后你是耕田、做工、经商,还是读书致仕,这些水都会滋养你。”
他翻开《千字文》,从“天地玄黄”讲起。讲到“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时,特意停下:“这两句最实在。农人依节气耕作,学子依时序读书,朝廷依律法治国——都是顺天应时之道。若寒冬非要播种,酷暑偏要收割,便是逆天而行,必无善果。”
一个瘦高的男孩举手:“先生,我爹说朝廷前些年推行新政,就是改了老规矩。这是逆天吗?”
学堂里忽然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鸟鸣都清晰可闻。
林念桑沉默片刻。这孩子的问题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记忆的深柜。他看见自己站在紫宸殿中,力排众议陈述税制改革;看见自己在灯下修改律法条文,烛泪堆成小山;看见那些反对者怨毒的眼神,也看见百姓领到减税文书时欢喜的泪水。
“新政不是改规矩,”他终于开口,声音平和,“是除杂草。田地久了,杂草丛生,抢了庄稼的养分。这时候就需要除草——但根不能伤,土不能乱。除草之后,还是按节令种稻麦,按农法施水肥。”
他走到窗前,指着外面的稻田:“你们看,王老汉家的田为何比旁人家收成好?不是他改了耕种之法,而是他勤除杂草,善养地力,又引了活水灌溉。朝廷新政,也是如此。”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林念桑知道,这番话他们如今只能听懂三成。但也许十年二十年后,某个时刻,这些话语会突然从记忆深处浮起,让他们明白何为变革、何为守正。
这便够了。教育如春风雨露,不急在一时。
课后,他留下那个提问的男孩。孩子名叫石生,父亲是乡里的石匠。
“你爹常议论朝政?”林念桑温和地问。
石生有些紧张地搓着衣角:“我爹……常去镇上茶馆听人说书。说书先生爱讲朝中事,我爹回来就学着说。”
“都说些什么?”
“说……说林相爷是好人,减了赋税。但有些官不高兴,想法子使绊子。”石生忽然抬头,眼睛亮起来,“先生,您从京城来,见过林相爷吗?说书先生说他身高八尺,面如冠玉,说话时像敲钟一样响亮!”
林念桑忍俊不禁。他想自己若真有八尺,当年上朝时该撞到殿门了。
“我见过。”他点点头,“相爷也是普通人,会饿,会困,写奏折写到半夜也会打哈欠。只是他肩上担子重,不得不挺直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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