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一、病榻
承平四十五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十月刚过,青州就下了第一场雪。雪花不大,却绵密,从清晨下到黄昏,把林家老宅的屋瓦染成一片素白。
西厢房的炕烧得暖和,林清轩躺在那里,盖着厚厚的棉被。他已经八十六岁了,这个年纪在青州算是人瑞。可他知道,这个冬天,自己怕是熬不过去了。
咳嗽了一阵,他示意孙媳周氏把窗子打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雪花的清新气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胸口的憋闷缓解了些。
“爷爷,小心着凉。”周氏轻声劝。
“不怕,”林清轩声音沙哑,“让我看看雪。”
窗外,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枝桠上积着薄薄的雪,像开了一树梨花。林清轩看着,忽然想起七十年前的那个冬天——那时他才十六岁,第一次离开青州,去京城参加会试。也是这样的雪天,母亲送他到村口,往他怀里塞了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轩儿,考不上就回来,家里有地种,饿不着。”
他考上了。二甲第七名,赐进士出身。那是林家第一个进士,整个青州都轰动了。返乡那天,知县亲自到城门迎接,乡绅们排队来拜访。少年得志,意气风发,觉得天下事无不可为。
如今七十年过去,那些荣耀、那些风光,都淡得像窗外的雪,看着真切,一碰就化。
“爷爷,喝药了。”周氏端来汤药。
林清轩摆摆手:“先放着吧。”他知道这药没用。郎中昨天来看过,私下对林念桑说:“老先生这是灯油耗尽了,用药只是尽人事。”
他不怕死。活了八十六年,见过太多生死。父亲死在黄河决堤的抢险中,母亲病逝时他正在外地为官,没能见上最后一面。结发妻子走了三十年,三个儿子走了两个,连孙子林明德都在去年先他而去。
白发人送黑发人,他送了多少次,已经数不清了。
有时他想,人生真像一场梦。那些曾经以为天大的事——升迁的喜悦、贬谪的苦闷、成功的得意、失败的沮丧——现在回想起来,都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真正的重量,反倒是些小事:妻子在灯下缝补衣裳的身影,儿子第一次喊“爹”时的笑脸,孙子中了举人飞奔来报喜的兴奋,还有那些义学里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
这些,比官印重,比功名重,比史书上的记载重。
“念桑呢?”他问。
“爹去义学了,今天有课。”周氏答道,“要不要叫他回来?”
“不用。”林清轩闭上眼睛,“让他教完课。”
他知道,儿子林念桑今年也六十三了,还在坚持办学。前几天,父子俩有过一次长谈。林念桑说,现在青州的义学已经发展到八所,学生近千人。当年他办的第一所学堂里教出来的孩子,如今有的当了先生,有的做了商人,还有的在外地为官。
“爹,您的心愿,儿替您实现了。”林念桑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
林清轩只是笑笑。他想起自己当年在黄河边立下的誓言:“此生若不能治水安民,誓不为人。”后来他真的去了工部,真的主持治河,真的让黄河安澜了十几年。
可那又怎样呢?他离职后,继任者为了省钱,缩减堤防维护,没几年黄河又决口了。他写的《治河十策》被束之高阁,他培养的治河人才被排挤调离。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不,也不完全是原点。至少那些年,沿河百姓过了十几年安生日子。至少他教过的那些学生,把治河的理念传了下去。就像投石入水,涟漪会一圈圈扩散,虽然最终水面会恢复平静,但石头确实存在过,涟漪确实发生过。
这就够了。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林念桑回来了。他拍掉身上的雪,在门口暖和了一会儿才进来。
“爹,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林清轩看着儿子鬓角的白发,“课讲完了?”
“讲完了。今天讲《庄子》,‘昔者庄周梦为胡蝶’那段。”林念桑在炕边坐下,“有个学生问:庄子怎么知道是蝴蝶梦见他,还是他梦见蝴蝶?”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重要的不是谁梦见谁,而是梦醒之后,你是否还分得清梦与现实。如果你在梦里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那梦和现实又有什么区别?”
林清轩笑了。这个回答,有他年轻时的影子。
“爹,您笑什么?”
“我想起你小时候,也问过类似的问题。”林清轩慢慢说,“那时你五岁,看着院子里蚂蚁搬家,问我:爹,蚂蚁知道自己在搬家吗?它们知道有人在看它们吗?”
“您当时怎么回答的?”
“我说:蚂蚁不知道。但我们也不知道,是否也有更大的存在在看着我们。”
父子俩都沉默了。窗外的雪还在下,天地间一片寂静。
许久,林清轩轻声说:“念桑,我可能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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