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停在小楼前。
司机小张是个二十多岁出头的士兵,他穿着整洁的军便装,见到夏如棠一行人下楼,立刻下车打开后座门,笑容憨厚,“陈参谋都安排好了,今天我就听您几位调遣。”
车子驶出大院,驶向市中心。
青禾不是第一次坐小汽车,却仍旧有些拘谨地端正坐着,只是那双眼睛却忍不住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
夏如棠挨着奶奶,轻声告诉她那些掠过的百货商店副食品店。
陈青松坐在副驾驶,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目光沉静。
市中心百货商店是四层楼的苏式建筑,门口人来人往。
小张停好车,抢先一步下来开门,“我就在这儿等,您们慢慢逛。”
一走进百货商店,明亮宽敞的营业大厅里,玻璃柜台擦得锃亮,各种商品琳琅满目。
空气里飘着香皂布料和糖果混合的独特气味。
夏如棠带奶奶径直朝布料柜台去,“先给青禾扯点布做衣裳,孩子长得快。”
柜台后站着个烫着卷发的女售货员,正低头织毛线,听到脚步声,懒懒抬了下眼皮。
夏如棠指着货架上几种棉布问青禾喜欢哪个花色。
奶奶也伸手摸了摸布料的厚度,“这斜纹布结实,耐穿。”
售货员这时才放下毛线针走过来,眼神在奶奶洗得发白的袖口和青禾补丁的裤脚上扫了一圈,嘴角向下撇了撇,“这布三毛八一尺,扯多少?”
语气里带着种显而易见的疏淡。
夏如棠是没察觉,“先扯八尺吧。”
“八尺?够做什么的。”
售货员低声咕哝了一句,但还是拿起木尺。
她动作麻利却透着一股不耐烦,量布划线剪口,刺啦一声撕开布料时,动静大得让奶奶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陈青松原本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墙上的宣传画,这时才操控轮椅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售货员脸上。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
买了布,四人又去成衣柜台给青禾和奶奶买了双新鞋。
夏如棠顺道去文具柜台买了本子和铅笔。
等到夏如棠带着他们来到成衣柜台时,她一人挑了两套加厚裤子和大袄。
快中午时,陈青松提议去国营饭店吃饭,“这边听说这儿小炒部新来了个扬州师傅,手艺不错。”
“好。”
奶奶有些抗拒,“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回去吃吧,在外边吃多浪费钱呀。”
“奶奶,您看,我有钱。”
奶奶笑着拍了一下孙女的手,“财不外露,快,收回去。”
最终夏如棠说服了奶奶一起下馆子。
饭店门口人来人往,里面喧哗热闹。
他们被引到一楼靠窗的一张方桌。
桌子油光发亮,筷子筒里的木筷头有些发黑。
一个系着白围裙,手臂戴着套袖的服务员拿着本子过来点菜,脸上没什么表情。
夏如棠接过菜单,边看边问,“青禾想吃什么?”
青禾摇头。
“奶奶呢?”
奶奶连忙摆手,“都行,你定。”
陈青松主动开口,“要个清淡的汤。”
服务员等了一会儿,见他们还没决定,用铅笔头敲了敲本子,声音有点响,“快点啊,后面还有人等呢。”
她眼睛在穿着最朴素的奶奶身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桌上那个旧布袋,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
夏如棠没有迟疑,快速点了四菜一汤。
等菜的时候,旁边一桌来了几个穿着时髦的男女,说说笑笑,声音很大。
那服务员立刻换了副笑脸,殷勤地过去招呼。
他们的菜上得有些慢。
好不容易端上来了,夏如棠发现米饭有些凉,便客气地对来上菜的服务员说:“同志,这饭有点凉了,劳驾给换热的”
那服务员正是刚才点菜那位。
她正忙着给旁边那桌上汽水,闻言头也没回,“饭就那样,都这会儿了,哪还有热透的。”
奶奶忙说,“没事没事,也能吃。”
说着就伸手去拿筷子。
这时,旁边那桌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忽然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声音娇滴滴地飘过来,“什么味儿啊……”
“是不是有人把乡下穿的衣服带进来了,一股子土腥气。”
那女人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这边听清。
奶奶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青禾睁大眼睛,不安地看着奶奶,又看看夏如棠。
夏如棠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一直沉默的陈青松却忽然操控轮椅转身,他径直往楼梯口方向行驶。
那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看样子像是负责人。
陈青松走到那人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夏如棠听不清他说什么,只看见那负责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神色变得郑重,连连点头。
很快,负责人跟着陈青松走过来,先是对着他们这桌,尤其是对着奶奶,诚恳地微微躬身,“老人家,对不住,是我们服务不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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