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云庭率先走出厨房,余沛芳抬起眼看他,目光里带着询问。
两人相交多年,有些话无需出口。
赵云庭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眼神里残留着未褪尽的红痕和一种如释重负后的沉重平静。
余沛芳懂了。
心里也跟着叹了口气。
只是面上却不显。
她随手将手边一碟花生往他那边推了推。
夏如棠捏起瓶塞,拿着暖水壶,给桌上的空杯子依次斟满热水。
袅袅热气升起,模糊了各人眼前方寸的景象,也像一层薄纱,暂时隔开了空气中涌动的复杂情绪。
片刻,奶奶也收拾好厨房出来了。
她手里端着个果盘,里面是洗干净的几个苹果和梨。
“来,尝尝,甜得很。”
奶奶脸上又恢复了平常那种温软的笑容。
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微红,像秋叶边缘的一点霜色。
她将果盘放在桌子中央,很自然地挨着孙女身侧坐下。
“青松,发什么呆呢?”
余沛芳将剥好的一小把花生仁放在奶奶面前的碟子里,抬眼看向儿子,语气是惯常的温和。
“吃水果,这苹果是你爸昨天带回来的,说是新品种,脆生。”
“嗯。”
陈青松应了一声,拿起一小块苹果,却没有马上吃。
赵云庭伸手拿了个梨,没有自己吃,而是递给了奶奶。
“伯母,您牙口不好,梨子软和些。”
“哎,好,我自己来就行。”
奶奶接过梨,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余沛芳转向夏如棠,“如棠啊,刚说要去外地训练,定下具体哪天走了吗?”
“明天一早的火车。”
“明天就走?”
余沛芳眉头微蹙,随即又松开,叹了口气,“这么赶啊……”
“时间确实比较紧。”
她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儿媳妇的,她聪明坚韧又明理。
更重要的是,她还是陈家的大恩人。
作为未来的婆婆,她纵然有万般不舍和担忧,也只会把这份心,化成最实在的支持。
“时间紧是紧了点,但还来得及。”
余沛芳说着就站起身,“我去副食店看看,想法子弄点肉,给你做点肉干带上。”
“阿姨,不用麻烦……”
夏如棠连忙想拦。
“不麻烦,顺手的事。”
余沛芳摆摆手,“你们聊着,我这就去。”
余沛芳说着,又对奶奶和赵云庭点点头,“妈,云庭,你们坐,我一会儿就回来。”
临走时,她又看了眼自家儿子,“青松,照顾好奶奶和如棠。”
“知道了,妈。”陈青松应道。
傍晚时分,余沛芳带着买好的肉回来了,一头扎进厨房开始忙碌。
夏如棠想去帮忙,却被余沛芳赶了出来。
晚饭比平时丰盛些。
陈明远也回来了,他简短询问过几句之后,便没再多说。
毕竟这是上级的命令,作为军人,服从是第一要责。
大家一起围在餐桌前吃饭。
余沛芳炖了汤,炒了菜,肉干的肉也切好腌制上了,说要连夜烤出来。
饭后,夏如棠帮着收拾完,夜色已深。
余沛芳在厨房守着烤炉。
奶奶年纪大精神不济,就带着青禾先回房歇息了。
陈青松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先休息吧,。”
夏如棠点点头,走了进去。
陈青松的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军事地图,书架上塞满了书。
只是大多是军事和政治相关的,收拾得整齐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严谨。
空气里有淡淡的皂角清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陈青松关上房门,隔绝了厨房隐约传来的细微声响。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柔和。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两人并排坐在床沿,肩膀隔着几寸的距离。
“家里有我们,你放心。”
陈青松先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夏如棠心中那最后一丝因离别而生的动荡,被这句话稳稳地抚平了。
她知道的,他一直都是这样。
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实处,像最坚固的后盾。
“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夏如棠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
“知道的。”
夏如棠伸出手勾住他的脖颈,“会想我吗?”
“会。”
房间里那盏台灯的光线,仿佛被这简单的一个字变得更加氤氲柔和。
夏如棠的指尖还轻轻搭在陈青松的后颈。
她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那跳动频率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
陈青松抬起手,握住了她勾在他颈后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
“会的。”
陈青松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眼睛。
那眸底深处翻涌着无法用言语尽述的情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