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同样辗转反侧睡不着的,还有佑天寺若麦。
夜已经很深了,远方主干道上偶尔有卡车驶过,沉闷的轮胎摩擦声是东京这座巨兽在沉睡中无意识的鼾声。
若麦的出租屋里一片寂静,只有那台半旧不新的冰箱在角落里,尽职地发出“嗡嗡”的规律低鸣。
这栋小小的二层公寓,是丰川清告“赐予”她的。对于一个从熊本独自跑到东京打拼的女孩来说,这里算得上是奢侈的堡垒了。
她没开大灯,任由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她那张妆容还未完全卸干净的脸上,映出几分苍白的疲惫。她盘腿坐在那张花了不少钱买来的人体工学椅上,身上还穿着今天出镜时精心挑选的时尚T恤,外面随意地搭着一件针织开衫。这把椅子是这间屋子里第二贵的东西,第一贵的,是她吃饭的家伙——那台顶配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下午在“黎明之光”法国工厂录下的视频正在循环播放。
画面很糙,充满了她这种美妆时尚博主最不喜欢的工业颗粒感。高松灯瘦弱的身影站在工具箱搭成的台子上,像一株在混凝土缝里钻出来的野花,用那种电波般的调子念着至少是她听不懂的诗。她身后,椎名立希挥汗如雨,每一次鼓点的落下都像是在发泄着无处安放的青春期荷尔蒙。
但若麦的视线,不在她们任何一个人身上。
她的目光像被吸铁石牢牢吸住的铁屑,死死地钉在画面边缘那个模糊的身影上——高松晃。
他时而坐在角落的塑料泡沫上,时而又站起来,在人群外围好奇地张望,脸上挂着孩童般天真又茫然的傻笑。
进度条一次又一次地走完,又从头开始。若麦伸出涂着漂亮藕粉色甲油的手指,将画面暂停,放大,再放大。男人的脸在屏幕上成了一片模糊的像素块,但那轮廓,那双眼睛……
是那个人吗?
她关掉视频,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一张扫描的素描画。画上的人,和视频里那个叫“高松晃”的男人,几乎一模一样。
若麦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响町那股混杂着铁锈、机油和廉价快餐的复杂气味。她打心底里厌恶那种味道,那让她想起自己拼了老命才逃出来的熊本老家。
响町的贫穷和混乱,对于一心想往上爬的她来说,没有半分值得同情,那不过是制造“话题”和“流量”的绝佳背景板。如今,她张口就是一口完美的东京标准腔,熊本口音的影子早就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最重要的是,她自由了。
那个一度像噩梦般掌控她人生的男人,丰川清告,已经在RING事件里,在无数新闻镜头下,在万众瞩目中彻底“疯了”。而她,佑天寺若麦,则靠着“被无辜卷入的受害者”这副人设,干净利落地摆脱了他。
想到丰川清告,若麦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绷紧了。那个男人……英俊,优雅,永远带着一丝温和的微笑,却能用最轻柔的语气说出最令人不寒而栗的话。她记得那次在丰川集团的顶层办公室,他从身后抱着自己,冰冷的落地窗外是东京的高楼,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福泽谕吉,用纸币的边缘一下下地轻拍着她的脸颊,将那几条命令烙印进她的脑子里。
她太想进步了,太想抓住一切机会了。她甚至做好了准备……差一点就跟他上了床。
若麦的脸颊有些发烫,在床上的她忍不住夹了夹腿。
但每一次,丰川清告都在最后关头停下了,比方说那一次就在这张床上笑着收她做了“干女儿”。这个身份让她感到屈辱,但更多的是庆幸,这个男人,至少还保留着一丝底线。
疯了的话有点可惜了那张帅脸……
但对若麦来说,更多的是解脱。
她不是没想过通过傍上有钱人实现阶级跃迁,丰川清告无疑是顶级选择。但她也看得清楚,那个男人身边的“后宫”有多激烈。
晓山绘名姐姐是正宫,对自己还算客气,而且是个双,大概不会为难自己。但其他人呢?别当她看不出来,自己老师若叶家的大小姐若叶睦,还有那个现在大火的三角初华,魂儿都快被这个中年帅大叔勾走了。甚至连长崎素世都被晓山绘名迷得神魂颠倒……这点自己也……
如今,他倒了,自己却靠着他倒下前铺的路,前途一片光明。她拜了国民女优森美奈美为师,演艺事业的大门已经敞开。她的频道靠着RING事件的后续热度,流量和打赏让她年纪轻轻就成了半个有钱人。她终于可以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靠自己活下去。
这份自由,来之不易。
然而,那几条被她刻意遗忘的指令,却像鬼魂一样,在今夜重新爬了出来。
【其一……我的女儿祥子,会主动去找你组建一支新的乐队……耐心等待,时机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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