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立着一个简单的木质牌位,前面放着一个小香炉。
牌位上的照片里,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正对着镜头温和地笑着,眼神明亮。
财叔注意到了陆离的视线。
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红布包着的小匣子,拿出三根线香。
他划了根火柴,橙黄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点燃香头,青烟袅袅升起,散发出檀香特有的沉稳气息。
他把香递给高进和陆离。
“去吧,”财叔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平静的温和,“去和我妈打个招呼吧。她要是知道阿进你……还带着女朋友来看她,心里肯定高兴。”
高进接过香,看了陆离一眼。
陆离也平静地接了过去。
两人谁都没有去纠正“女朋友”这个称呼,只是默契地走到牌位前,双手持香,神色肃穆地躬身行了礼。
随后,他们将手中那三缕袅袅的青烟,小心翼翼地、并排插入了香炉里细软的香灰之中。
财叔看着香炉里并排的三点红光,眼神有些飘远,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从思绪里抽离出来,搓了搓手,重新挂上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带着更多的疑问和关切。
“阿进,”他搬过凳子在高进旁边坐下,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光鲜、气质沉稳的年轻人,与记忆中那个瘦削沉默的少年几乎重叠不起来,“你怎么……突然到澳岛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高进端起那个搪瓷杯,又抿了一口水,水温已经有些凉了。
他放下杯子,语气轻松自然,像是在聊家常:“没什么要紧事,陪她过来随便玩玩,散散心。”
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陆离身上一瞬,然后自然而然地转开,没有深入解释的打算。
随即,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不算厚实的信封,轻轻推到财叔面前的桌上。
信封口没有封死,能看见里面一叠崭新的、边缘齐整的美金。
“财叔,”高进的声音放得更缓和了些,“这点钱你先拿着,应应急,改善一下生活。别推辞。”
他又拿出钢笔和一张便签纸,迅速写下一串号码,“这是我的电话,你收好。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哪怕只是想找人说话了,随时打给我。”
财叔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又抬起,看向高进诚恳的脸,最后落在旁边陆离平静的侧影上。
他没有去碰钱,也没有立刻去接那张纸条,只是深深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去,那被生活压弯的脊梁此刻显得更加沉重。
“阿进啊……”他摇了摇头,声音里的沙哑仿佛磨过了粗粝的砂纸,“当年,我妈她……也只是看你饿得可怜,给了你一碗热饭,一个能蜷一晚上的角落。那算什么恩情啊?就是街坊邻居,看见了也不能不管。”
他抬起头,昏黄灯光下,眼角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你后来发达了,隔三差五地寄钱寄东西回来,我妈走的时候,后事也是你托人安排得妥妥当当……这情分,你早就还清了,十倍百倍地还清了。”
他伸出那双关节粗大、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轻轻将那个信封往回推了推,动作缓慢却坚定。
“这钱,我不能要。我现在这样,挺好,真的。你能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还能记得给我妈上炷香……这比什么都强。”
陆离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僵局,她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语气自然而恳切,:“财叔,您就别再推辞了。这点钱对我们来说真的不算什么,您让阿进尽一点心意,他心里也能好受些。您不让他‘报恩’,这份情他总惦记着,反而更放不下。”
财叔听着,脸上的皱纹随着笑容舒展开一些,但那笑容里依然带着坚持和一种属于老一辈的、固执的尊严。
他看了看陆离,又看了看高进,最终只是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去碰那个信封,也没有反驳,用沉默维持着自己的决定。
陆离见状,便不着痕迹地转换了话题,目光环视着这间狭小却整洁的屋子,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财叔,您是一直都住在这个小区里吗?”
“是啊,”财叔的注意力被引开,神情放松了许多,甚至有些怀念地拍了拍身边的旧木桌,“从部队……退下来之后,就回来了。一直跟我妈住在这儿,已经很久喽。”
“您当过兵?”陆离适时地流露出恰如其分的惊讶和敬佩,目光落在财叔虽然佝偻却依稀能看出昔日挺拔轮廓的身形上。
听到这个,财叔脸上的笑容变得复杂了些,有怀念,也有被岁月冲刷后的淡然。
他摆了摆手,像是在拂去什么久远的尘埃:“当过,不过时间也不长。后来……出任务的时候,被流弹伤了腰,”
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了撑自己的后腰,动作有些迟缓,“就回来了。”
那个时候澳岛被葡萄牙人殖民,很少会招募本地人当兵,不过还是有人会被派去到非洲等地执行任务,但结局都不怎么好,哪怕受伤了也没有什么补助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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