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诉苦,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一个事实,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陆离点了点头,目光掠过狭小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房间,轻声问道:“财叔,没考虑过换个地方住吗?这里……条件毕竟艰苦了些。”
财叔听了,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豁达与安于现状的平和:“不用啦,不用啦。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折腾到哪里去?搬来搬去,反而不习惯。”
他指了指窗外隐约传来的邻里走动声和孩童模糊的嬉闹,“在这儿多好,周围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谁家有个什么事,都知根知底,能搭把手。搬去新地方,人生地不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才真叫闷得慌。”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笑意更深了些,眼神里透出暖意,抬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喏,就我对门那户,我叫他老傅。他跟我一样,也当过兵!”
提到这个共同点,财叔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不过他是在国外当的兵,走的桥比我过的路还多呢。他人特别好,平时对我很照顾,有什么重活他看见了总会顺手帮我一把。家里做了点好吃的,也常常给我端一碗过来。我们这邻居啊,一做就是好多年喽。”
陆离顺着财叔手指的方向,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对面那几乎同样破旧的窗户。
此时天色微暗,对面窗口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看起来与寻常人家并无不同。
然而,就在她视线落定的一瞬,对面那扇窗悬挂的窗帘,似乎几不可察地轻轻抖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其细微,快得像是一阵偶然穿堂而过的风,又像是光线变化造成的错觉。
但陆离的眼神敏锐,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异常,不像是被风吹拂的自然摆动,更像是在窗帘后,有人迅速撤回了窥探的视线。
她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直觉。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温和关切的浅笑,转头对财叔道:“那可太好了,老邻居又有共同话题,互相有个照应,确实难得。”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然的考量,“不过……财叔,您刚说那位傅先生也是一个人住?年纪大了,身边没个家人,万一有点什么急事,会不会不太方便?”
财叔似乎完全没察觉任何异样,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对邻居的熟稔和信任:“老傅是单身汉没错,不过他可不用愁这个。他有几个干儿子呢!”
说到这儿,财叔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替老友高兴的意味,“那几个小子,孝顺得很!隔三差五就来看他,大包小包地带东西,有时候顺道还会给我也捎点吃的喝的,都是好孩子。放心,真有什么事,他那些干儿子不会不管的,比我这儿可热闹多了。”
他话语中对那位“老傅”及其“干儿子们”的赞许和安心,与对面窗帘那细微的、带着窥探意味的抖动,在陆离脑海中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比,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楼下那几个人的面孔。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又轻轻抿了一口,水温已经彻底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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