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阳。”她叫他的名字,不是“许同志”,是“许正阳”。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不是喜欢我?”
许正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三年前在港岛那个晚上,她站在窗前看夜景,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月光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后来知道了,是心动,是心动但不敢动,是不敢动却已经动了。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
她踮起脚尖,脸慢慢靠近他,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干净的、像阳光晒过之后棉布的味道。
许正阳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地上,没有躲,也没有迎。
他的脑子里有一万种声音在喊,有的喊“这是任务”,有的喊“你是军人”,有的喊“你喜欢她”,有的喊“你不该”。
那些声音搅在一起,把他的思绪搅成了一团浆糊,什么分不清。
她在他嘴唇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许正阳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闪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军装在墙上蹭了一下,肩章歪了,他没有扶。
他看着陆离,嘴唇还在微张着,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一个五公里。他的眼睛里全是挣扎和克制的残骸,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岩浆已经到了火山口,又被他一口气压了回去。
“不行。”他的声音沙哑。
陆离看着他,目光里没有生气,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不行?”她重复了一遍。
“不行。”许正阳的声音稳了一些,但他的手指还在抖。
“还有一位重要客人在等您。从京城来的,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陆离看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伸出手帮他扶正了歪掉的肩章。
她的手指从他肩章上滑过,动作很轻,像拂去了一粒灰尘。
“谁?”
“国安。”
陆离收回手,转身走向浴室。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许同志。”
“在。”
“下次,不许再躲了。”
浴室的门关上了。
许正阳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
他的心跳还没有平复,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慢慢蹲下去,靠在墙上,把脸埋在手掌里。
他的手很烫,脸也很烫,分不清哪个更烫。
他想起ZY主任说的话——“你是男人,你又不吃亏。”
水声停了。浴室的门开了,蒸汽从里面涌出来,模糊了她的轮廓。
陆离换了一件深色的连衣裙,头发还没吹干,湿漉漉地散在肩上。
她看了一眼蹲在墙边的许正阳,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叫他,拿起梳妆台上的吹风机,插上电,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的,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
许正阳从墙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军装。
他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门,侧身站在门边。
“陆小姐,客人在一楼会客厅等您。”
陆离关掉吹风机,把头发拨到耳后,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抬头看着他。
“许正阳。”
“在。”
“你欠我的。”她说完,走出了房间。
许正阳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前一后,一个轻快,一个沉稳。
他看着她被走廊灯光镀上一层暖黄色光晕的背影,那一缕潮湿的发尾垂在肩后,尾端的水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他跟在后面。电梯里的灯光明亮而均匀,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不锈钢的墙面上。
陆离靠在电梯壁上,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
许正阳站在她旁边,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但他的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陆离走出去,许正阳跟在她身后。走廊尽头是一间会客厅,门开着,灯亮着。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正在翻看文件。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站起来,看着陆离,嘴角微微上扬。
“陆小姐,久仰。”
陆离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许正阳。
许正阳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不动声色的沉稳。
“您是——”
“国安部的,姓林。”中年男人伸出手,“陆小姐,上面派我来全权对接您这边的任何事项。”
陆离和林部长握了握手,没有立刻松开,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审视的、玩味的表情。
“全部?林部长,您的权利似乎很大。”
林部长笑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像一把被慢慢展开的折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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