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逛?”天养恩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小星星,“好啊好啊!你想去哪里逛?我知道好多地方!”
“随便,”陆离笑了笑,端起桌上的粗陶碗喝了口水,“哪里热闹,就去哪里看看。”
天养恩更兴奋了,但下意识地先瞟了一眼自家大哥。
天养生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碗里最后一点粥,仿佛那粥是什么山珍海味,对她们的对话充耳不闻。
天养恩眼珠转了转,嘿嘿笑了两声,拍着胸脯保证:“行!包在我身上!离这儿不远有个镇子,叫芒林,开车过去也就半个钟头。那里可热闹了,卖什么的都有,特别有意思!”
一直沉默吃饭的许正阳这时抬起头,看向天养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安全吗?”
“安全!当然安全!”天养恩抢着回答,语气笃定,“那是我们经常去的地盘,镇上好多人都认识我们,没人敢找麻烦的。再说了,”
她挽住陆离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有我们跟着嫂子,谁敢动歪心思?借他十个胆子!”
许正阳没再看她,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天养生。
天养生正好放下空碗,拿起旁边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布巾,擦了擦嘴,动作不紧不慢。
“我也去。”他说,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天养恩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撅起嘴:“哥,你去干嘛呀?你一去,板着个脸,凶巴巴的,谁还敢靠近跟我们说话?多扫兴啊。我带嫂子去就行了,再叫上老四和老六,保证没事!”
天养生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我说我去。
天养恩和他对视了两秒,败下阵来,悻悻地低下头,用筷子戳着自己碗里的粥,不吭声了。
一顿早饭在略显微妙的气氛中吃完。
天养生起身,去里间换了一身相对干净、但同样洗得发白的旧作训服,腰间的皮质枪套换了位置,别在右胯外侧,外面套上一件半旧的夹克,拉链拉到一半,枪柄露在外面。
他们走出木屋时,天养义已经在停在空地上的那辆吉普车旁边等着了。
车是辆老掉牙的军用吉普,不知道是从哪个部队淘汰下来的,车身上的军绿色油漆斑斑驳驳,脱落得厉害,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
天养忠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正拧着钥匙发动车子。
引擎发出一阵轰鸣,突突了几下,才勉强稳住,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
天养恩蹦蹦跳跳地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坐稳后还兴奋地拍了拍车门:“出发出发!”
陆离拉开后排的车门。
吉普车的后排空间很窄,座椅是硬邦邦的帆布,坐上去并不舒服。
天养生很自然地跟着她坐了进去,坐在她左侧。
许正阳顿了顿,从另一侧车门上车,坐在她右侧。这样一来,陆离就被两人夹在了中间。
天养义最后一个上车,他没坐进车里,而是单手一撑,利落地翻进了后面的敞开式车斗。
他站在车斗里,手扶着车顶的金属框架,山间的晨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眯着眼看向前方蜿蜒的山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姿态,却透着一股子属于这片土地的、野性不羁的肆意。
天养忠挂挡,松离合,吉普车发出一声更大的轰鸣,车身猛地向前一窜,然后颠簸着驶出了这片位于谷地中的简易营地,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朝着山外驶去。
路是真的不好走。
严格来说,这都不能算路,只是被车轮反复碾压出来的一条土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和雨水冲刷出的沟壑。
吉普车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小船,不停地剧烈摇晃、颠簸,车轮时不时碾过石块,车身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坐在车里的人必须紧紧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或者前排座椅,才能稳住身体不被甩出去。
陆离被颠得有些难受,胃里隐隐翻腾。天养生坐在她左边,身体随着车子的晃动而晃动,但坐姿依然很稳,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框上,目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林。
许正阳坐在她右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即使在这样剧烈的颠簸中,他的姿态也没有太大的变形,只是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车外的环境。
天养恩倒是适应良好,甚至有点享受这种颠簸。
她半个身子转过来,扒着座椅靠背,兴致勃勃地跟陆离介绍:“嫂子,芒林镇虽然不大,但可好玩了!因为是三不管地带,又靠近边境,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吃的喝的穿的用的,还有……”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还有那些在外面,比如你们港岛,管得特别严、不让随便买卖的东西。”
陆离忍着颠簸带来的不适,顺着她的话问:“比如?”
“比如‘粉’,”天养恩眨眨眼,用口型比了个“毒品”的样子,“还有枪。在这里,这些东西就跟菜市场卖的白菜土豆一样,摆在街上,明码标价,随便看,随便买。没人管,也根本管不了。坤沙的人在这有摊子,政府军的人有时候也偷偷来买,还有从泰国、老挝那边过来的贩子,乱得很,但也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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