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目前它没有害我们。”汪明义说,他的眼睛紧盯着血线,一刻不离,“只要能找到俊雄,什么风险我都愿意冒。”
走了约一小时后,他们进入了一片从未到过的森林。这里的树木形态异常——所有的树干都严重扭曲,像是经历过剧烈的痛苦挣扎,树枝的朝向乱七八糟,有些甚至向下生长。更奇特的是,树皮上布满了眼睛状的纹理,那些“眼睛”在手电筒光照下仿佛在眨动。
“我们到了‘迷途林’。”陈年对照手中的地图,“罗阿嬷说过,这是通往回音谷的最后屏障。这里的树木会迷惑方向感,即使有指南针也会失灵。”
果然,陈年掏出指南针,发现指针在疯狂旋转,根本停不下来。他看向血线——还好,血线依然清晰,蜿蜒向前。
迷途林中没有任何动物的声音,连昆虫的鸣叫都没有。唯一的声音是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偶尔传来的、不知来源的低语声。那些低语声像是从树洞中传出,又像是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左边...不对,右边...停下休息吧...永远休息...”
“你累了...放下负担...睡一觉就好了...”
“他们不值得你冒险...回家吧...回家...”
声音轻柔而充满诱惑,像是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又像是好友的贴心劝告。陈年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眼皮开始沉重。
“不要听那些声音!”他猛咬舌尖,疼痛让他清醒过来,“是咕伊的诱惑!它在试图让我们放弃!”
林启文和汪明义也打起精神,三人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跟随血线前进。但低语声越来越密集,开始出现具体的内容:
“陈年,你救不了他们的...就像你当年救不了你父母...”
“林启文,你是个失败的老师...你连自己的学生都保护不了...”
“汪明义,你儿子恨你...他认为是你没保护好他...”
每个人最深的恐惧和愧疚被赤裸裸地揭露出来。汪明义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但脚步不停。林启文脸色苍白,嘴唇紧抿。陈年则强迫自己不去想父母车祸的那个雨夜——如果自己当时坚持不让他们出门,如果...
“如果...没有如果。”他大声说,既是对同伴说,也是对自己说,“过去无法改变,但我们可以改变现在!继续走!”
低语声突然变成了尖锐的笑声,笑声在树林中回荡,形成令人头晕的立体声效果。与此同时,周围的树木开始移动——不是整体移动,而是树干上的“眼睛”纹路真的睁开了,无数双发着黄光的眼睛从树皮上凸起,齐刷刷地盯着三人。
“我靠,这比密恐福利姬还刺激...”林启文喃喃道,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不要看眼睛!”陈年喝道,“低头看血线!跟着光走!”
他们低着头,眼睛只盯着地面发光的血线,艰难地前进。但那些眼睛开始流泪——不是泪水,而是粘稠的、半透明的液体,从树皮上滑落,滴在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液体汇聚成小溪,开始淹没血线。
“血线要被淹没了!”汪明义惊呼。
陈年迅速从背包里取出那瓶月见草汁液,倒了几滴在即将被淹没的血线上。汁液接触地面的瞬间,发出柔和的银光,将粘液逼退,血线重新显露。
“有效!但汁液不多,我们得快点!”陈年说。
三人开始狂奔,不顾脚下湿滑的地面和周围越来越密集的眼睛。粘液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阻截他们,但每次都被月见草汁液逼退。终于,在汁液即将用完时,他们冲出了迷途林。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停下脚步,忘记了呼吸。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形状像是被一颗陨石撞击形成的碗状洼地,直径至少有五百米。但最震撼的不是山谷的大小,而是山谷中央的那棵树——
倒生树。
它比铜镜中显示的更加巨大,更加诡异。树干粗壮得需要十人合抱,但这不是最奇的——整棵树确实是倒置生长的:树根在上方,像无数条巨蟒般向天空伸展,有些根须甚至穿破了笼罩在山谷上方的浓雾,消失在看不见的高处;树枝在下,密密麻麻地插入地面,像是一大片倒置的森林。
树干中部的那个树洞,直径约三米,洞内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而在树下,七个小小的身影依然围坐成一圈,只是现在他们抬着头,望向陈年三人的方向。
“俊雄!”汪明义向前冲去,但被陈年拉住。
“等等!看血线!”
血线到这里并没有结束,而是继续向前延伸——不是指向树下的孩子们,而是指向倒生树顶端,指向那些伸向天空的根须。
“入口在根须末端。”陈年想起汪俊雄的话,“我们必须爬上去。”
“爬上去?”林启文仰头看着那些高达数十米的根须,“怎么爬?我们又不会飞檐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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