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相!”王秀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希冀和急迫,“你素来沉稳多谋,值此危难之际,你可有良策?”
话落,朝堂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这位一直沉默的右相身上。
张文玉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
“陛下。左相之事已无关紧要,此时当以如何守卫上京城为重。”
王秀文也一喜,催促道:“张相快快道来!可有良策献上!”
“陛下,”张文玉声音沉稳,清晰传遍大殿,“凉州军骤至,其势虽汹,然有三不可久,三可破之。”
“哦?哪三不可久?哪三可破之?”王秀身体微微前倾,急问道。满朝文武也竖起耳朵。
“其一,凉州军孤军深入,粮草辎重必难以为继,此乃兵家大忌,不可久之一。
其二,凉州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石苍虽为主将,李敢虽为副,然其麾下将领各有心思,朝廷可速遣秘使,携重金厚禄与陛下亲笔赦书,许以高官,分化其众,此乃人心可破。
其三,凉州军多为骑兵,利于野战,拙于攻城。上京城高池深,只要我等上下一心,坚守数日,待其锐气尽失,粮草耗尽,再得四方勤王兵马云集,内外夹击,必可一鼓而破之,此乃地利、人和可破!”
他这番话逻辑清晰,直指要害,让惶惑的朝臣们心中稍定。
“好!张相所言甚是!”王秀精神一振,“那具体该如何行事?”
张文玉早有腹稿,立刻道:“坚壁清野,固守待援。
即刻起,上京城九门紧闭,全城戒严。
城外三十里内,所有井泉可投毒污之,桥梁可毁,树木可伐,坚壁清野,绝其补给。
城内,由兵部牵头,按坊市划分防区,征调青壮,分发器械,协同守城。粮草物资由户部统一调配,严厉弹压囤积居奇!
另!即刻明发讨逆诏书,公告天下,石苍、李敢行叛逆之事,若能取其首级者!赏万金,封公侯之爵!
若能活捉献于陛下者,荫及三代,世袭罔替!”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万金、公侯、世袭罔替!这是前所未有的重赏,足以让任何人心动,更足以让叛军内部生出难以遏制的贪念和裂痕。
王秀眼中精光爆闪,击节赞道:“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有叛逆之徒!此策甚妙!
张相,就依你所言。”
王秀随后又朝着武将之中看去,道;“禁军统领,周安何在?”
“末将在!”周安从武将队列中大步跨出,甲胄铿锵作响。
“周安!”王秀声音肃然,“张相所言你可明了?朕现在令你依张相之言行事,这上京城就全权交予你与张相。
授予你先斩后奏之权!皇城乃国本,内城乃根基,若有半分差池,朕唯你是问!”
“末将领旨!”周安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陛下放心!皇城在,末将在!皇城破,末将必先死于陛下阶前!”
“张相。”王秀转向张文玉,“坚壁清野、讨逆诏书、战时缉查司诸事,便全权交托于你。
望张相以国事为重,莫负朕望!”
“老臣,定当竭尽肱骨之力,不负陛下重托!”张文玉俯身一拜。
“好!”王秀霍然起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诸卿!凉州逆贼已近,社稷危在旦夕!
此刻已非平日,凡我大昌臣子,无论文武,无论亲疏,皆需戮力同心,共抗国难!
有功者,朕不吝公侯之赏;有过者,朕亦绝无宽贷!望诸卿,好自为之!”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
“退朝!”王秀一甩袍袖,在内侍簇拥下,快步向殿后走去。
他走得很快,好似将包袱甩了出去,大军快要抵达上京城之事与他无关。
随着王秀的离去,左相杨炳珍掸了掸衣袍,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他来到张文玉身旁朗声笑道:
“张相不愧是国之重臣,天塌下来的事,在张相手中,也不过是一碟小菜罢了。”
张文玉面色不变,对杨炳珍的奉承恍若未闻,只淡淡道:“杨相谬赞。此刻非是闲谈之时,陛下旨意已明,某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一步了。”
杨炳珍看着远去的身影,眯着眼睛抚了抚胡须,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就在这时,一名官员快步上前禀报道:“扬相,不好了。北卫军传来消息,孙定远已被周安处死。”
杨炳珍抚须的手瞬间一顿,随后嗤笑道:“张文玉这老匹夫当真果决,可惜呀,晚了!”
他拂袖一挥,脚步轻踏进入轿内,道:“起轿吧,回府。”
夜晚,上京城暗流涌动。
因凉州军逼近之故,城内禁军多番调动,街道上传来兵甲摩擦之声。
然而,为人所不知的是,本该在东宫太子府内的太子王疆,不知何时竟出现在皇宫南门之外。
哒哒哒。
马蹄伴随着马车之声,离这宫门越来越近。
吁~
周安紧了紧手中缰绳,策马来到马车旁,轻声道:
“殿下,宫廷内外末将已安排好。”
马车帘幕微动,露出太子王疆略显潮红的脸庞。他抬头遥望着高大的宫门,喃喃道:“今日之后,此处将彻彻底底的属于我了!”
他握紧了腰中的宝剑,兴奋道:
“周将军,咱们入宫!”
“是!”周安点了点头,随后大手一挥,宫门瞬间大开。
车辆滚动,兵马聚集。
原本安静的皇宫之内,突然响起了密集的马蹄之声。
宫中安和殿,当今皇帝王秀,好似为了发泄今日大军逼近的恐惧,不停的在一个妃子身上驰骋,脸色潮红神色疯魔。
就在此时,一名老太监慌张的爬进大殿内,哗啦啦,撞倒了一片烛台。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王秀被这动静瞬间吓得一哆嗦,愤怒的爬起身子,怒骂道:“混账东西,惊了朕的驾,你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老太监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话都说不利索了:“陛……陛下!不……不是!是太子!太子殿下他……他带着周安统领,还有好多甲士,闯……闯进宫里来了!直奔……直奔安和殿这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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