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止住笑声，脸色骤然变得冰冷无比，如同戴上了一张铁铸的面具：“周安。”
“末将在！”周安上前一步，目光锁定王秀。
“请父皇……移驾。”王疆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带他去西华门偏殿‘静养’。记住，要好生‘伺候’，不得有半点差池。朕……还要让他亲眼看看，他的儿子们，是如何‘为国尽忠’的。”
这声“朕”，他自称得无比自然，仿佛早已在心底演练了千百遍。
“末将领旨！”周安一挥手，数名甲士立刻上前，不由分说便要去架住王秀。
“放肆！谁敢碰朕！”王秀怒喝，挥剑想要抵抗，但他那点微末武艺和养尊处优的体力，在如狼似虎的甲士面前毫无用处。剑被轻易打落，双臂被死死扣住。
“逆子！你会遭天谴的！大昌列祖列宗在天上看着你！”王秀奋力挣扎，目眦欲裂地咒骂。
“天谴？”王疆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父皇，成王败寇，自古皆然。若真有天谴，第一个该劈的，也是您这昏聩不公之君！带走！”
王秀被强行拖拽着向殿外走去，他徒劳的怒骂和挣扎，在甲士沉默而有力的控制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些瘫软在地的妃子宫女，更是无人敢抬头看一眼。
一炷香后，昌平大殿内。
王疆轻柔的抚过龙椅上的每一寸，宛如欣赏着绝世美人。
随后他一屁股坐了上去，只觉心头巨震，灵魂飞到了九天之上，俯瞰天下众生。
而就在此时，一道脚步声将王疆拉回了人间。
他刚想发怒，却见到了那道老态龙钟却又熟悉的身影。
“老臣张文玉，拜见陛下。”
“老师！”王疆神色一惊，连忙起身走下玉阶来到张文玉身旁，亲自将其扶起。
“老师，咱们成功了！”王疆眼眶湿润声音发颤。
张文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的说道：“陛下，恭喜您。”
王疆身体一颤，直视着张文玉道：“老师……您还是叫疆儿便是，不必多礼。”
却见张文玉摇了摇头，轻声笑道：
“陛下。如今您为一国之主，疆儿这个称呼，从今往后不可再有。”
王疆微微一怔，随即一股更澎湃的热流涌遍全身。
这声“陛下”，这疏远却无比郑重的态度，比任何亲昵的称呼都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他，王疆，现在，是皇帝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脸上残余的青涩和激动迅速敛去，换上了一种刻意为之的沉稳与威严。
他缓步走回龙椅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中的张文玉。
“张相，”他的声音也刻意压得低沉平稳，“今日之事，全赖张相运筹帷幄，功莫大焉。”
“老臣不敢居功，皆是陛下洪福齐天，天命所归。”张文玉躬身，姿态恭谨，眼神却平静无波。
“张相过谦了。”王疆摆了摆手，随后又道：“如今朕已功成，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该对付朕那些好兄弟们了。
不把他们解决，朕那父皇陛下，可不会轻易下诏书，名正言顺的传位于朕。
朕已派人前去动手，想必不久之后，朕的那些好兄弟就会在地下相见。”
王疆的话语让张文玉心中一寒，但也明白那九五至尊之位，必定伴随着鲜血和杀戮。只得心中一声长叹。
“陛下……圣虑深远。”
张文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神色，声音听不出波澜，
“只是，如今凉州军兵临城下，京城危如累卵。
若此刻诸皇子接连意外身故，恐……恐引朝野非议，动摇守城军心民心。
且先帝……毕竟尚在，若因此事激起不可测之变，恐于陛下大业不利。”
王疆闻言，脸上刻意维持的威严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头紧锁。
他刚刚沉浸在复仇和清除障碍的快意中，被张文玉一盆冷水浇下，才猛地意识到眼下的局势何等凶险。
城外是磨刀霍霍的三万铁骑，城内是刚刚经历血洗、人心浮动的宫廷，若再对兄弟们下手……
不！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已经做了，那就要做到底。
王疆心中摇了摇头，到了此时哪里还管得了什么人心？只要可以坐稳这尊宝座，一切皆可杀。
他神色一厉，不再犹豫，朗声道：
“张相不必劝说，朕意已决。”
张文玉看着王疆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知道再劝已是无用，甚至可能引起猜忌。
他心中喟叹，这位新皇，从今往后不再是他那温顺的徒儿了。
终究是让三十年的压抑和仇恨，深埋在了他的心中，让他一登大宝，就要露出獠牙。
“老臣明白了。”张文玉不再说及此事，而是另题道：“陛下。此时此刻，其他之事无关紧要。
当务之急，还是凉州军之事，此事已迫在眉睫。
三万铁骑不日便到，最慢也不过明日午时，便会兵临城下，开始攻城。”
张文玉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陛下，守城之战，随时可能爆发。
京中防务，虽有周安统领禁军，然亦需陛下亲自坐镇安抚、激励。
此外，粮草调配、民夫征用、奸细肃清、四方勤王联络……千头万绪，皆需陛下圣心独断，老臣从旁协理。”
王疆被张文玉这一连串急迫的军务砸得心头一凛，那屠戮兄弟的狂热瞬间被泼醒大半。
他望向西方，仿佛已经能看到那黑压压的骑兵洪流，感受到大地的震颤。
“张相说得对！还请您老多多协助。”王疆霍然起身行礼道。
张文玉见此心中一安，看来自己这个徒儿，还听得进自己的话。
………
宫廷内战火已熄，而宫廷之外，战火才刚刚燃起。
哐当一声，朱红大门瞬间被攻城所用的冲车撞开。
带甲的士兵瞬间一拥而入。
“混账，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二皇子府！尔等岂敢擅闯？”
“奉旨办差！二皇子勾结凉州叛军，图谋不轨，证据确凿！”领头的将领厉声喝道，根本不给府内侍卫和管事任何分辩的机会，“陛下有旨，锁拿府内一干人犯，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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