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在死灰地。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永恒不变的灰蒙蒙的天穹,如同巨大的裹尸布笼罩着这片被遗忘的土地。灰岩寨的灯火——几盏老旧的、发出昏黄光晕的应急灯——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微弱,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陆川守在医疗点的门外,背靠冰冷的岩壁,左臂“镇律”依旧沉寂如死石。他盯着不远处那两名幸存者——他们蹲在墙角,用警惕而复杂的目光不时扫过来,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但始终没有靠近。
寨子很小。他刚才粗略观察过,大约只有二三十间简陋的棚屋和洞穴,挤在几块巨大的灰白色岩石之间,以此躲避风沙和可能的巡视者。居住者大多是老弱妇孺,精壮者寥寥无几——那些还能战斗的人,今晚都死在了污染区。
“你就是玥姐一直找的那个人?”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川转头,看到一个独腿的中年男人,拄着一根自制的拐杖,从黑暗中一瘸一拐地走来。他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深深沟壑,一只眼睛浑浊得几乎失明,另一只却锐利如鹰。
“是。”陆川没有否认。
独腿男人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自制的烟卷,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我叫老柴。这寨子的事,多半我说了算。”他顿了顿,那只锐利的眼睛盯着陆川,“玥姐是我的救命恩人。三个月前,要不是她,我已经死在‘上面’的巡查队枪下了。”
陆川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她跟我说过你。”老柴又吸了口烟,“说你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说她一定要找到你。我们都劝她别去污染区——那边最近不太平,那些‘无脸鬼’越来越多。她不听。她说,你一定会来找她,她必须在你来的时候,站在能看见你的地方。”
陆川的心猛地一抽。
“今天……”老柴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很快压了下去,“今天要不是你,她就回不来了。我们灰岩寨欠你一条命。”
“我不需要你们欠我。”陆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我需要知道,‘上面’的巡查队,多久来一次?多少人?什么装备?从哪个方向来?”
老柴抽烟的动作停住了。他那只锐利的眼睛盯着陆川,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
“你想干什么?”
“我需要药品。能救她的药品。”陆川没有隐瞒,“你们的幸存者说,他们从巡查队尸体上扒下过装备。那就说明,你们和他们交过手,知道他们的底细。”
老柴沉默了很久。
远处,医疗点的门紧闭着,里面偶尔传来独臂老人沉重的脚步声和低沉的、自言自语般的嘟囔。凌清玥在里面,生死未卜。
“三天。”老柴终于开口,“巡查队每隔三天来一次,征收‘安全税’——其实就是抢走我们好不容易从废土里刨出来的那点物资。每次十个人,全副武装,有两台轻型装甲车。带队的是个叫‘毒蝎’的队长,心狠手辣,最喜欢杀人立威。”
“三天……”陆川在心中计算。今天已经过去,距离下一次巡查队到来,还有两天。
“路线呢?”他追问。
“从西北方向来。”老柴指向灰蒙蒙的夜空,“那边有一座‘上面’的据点,叫‘黑曜哨站’。他们的车队从哨站出发,沿着固定的路线巡逻。每次都在寨子西边那个土丘上停一下,然后冲下来。”
他顿了顿,那只锐利的眼睛更加锐利地盯着陆川:“你想袭击他们?就凭你一个人?”
陆川没有回答。他低头看向自己沉寂的左臂,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与心跳同步的温热。他不知道“镇律”何时能再次苏醒,更不知道它还能否再次爆发出那救命的纯白光芒。但他知道,他别无选择。
“还有两天。”他抬起头,看向老柴,“我需要知道那片地形的每一寸细节,需要知道他们的火力配置,需要知道他们交战时可能犯的每一个错误。”
老柴凝视着他,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跟我来。”
---
他们走进一间相对宽敞的棚屋,里面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墙上挂着一幅粗糙的手绘地图,用炭笔在不知从哪扒下来的旧布上勾勒出周围的地形——丘陵、沟壑、废弃的管道、以及标注着骷髅符号的污染区。
老柴拄着拐杖,指着地图上一点:
“这里,土丘。他们的车队每次都会在这里停大概五分钟——了望,确认寨子这边没有异常,然后才下来。”
他的手指沿着一条虚线移动:“这是他们下坡的路线。土丘到寨子,直线距离约八百米,全是缓坡,没有遮蔽。”
“他们停在土丘上时,阵型如何?”陆川问。
“两辆装甲车,一前一后,中间是徒步的士兵。”老柴回忆着,“毒蝎一般坐在前面的车里,用望远镜观察。”
陆川的大脑飞速运转。两辆装甲车,八名徒步士兵。火力配置不明,但既然是联合防卫军的巡查队,至少会有能量步枪和便携式重武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