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刻,断桥下游三百步。
河岸陡峭,冻土如铁。一道石缝斜插岩壁,深约两尺,缝口被冰封死,冰面泛着诡异的蓝光——忘川支流的水从底下渗出,日夜冲刷,把石缝磨得光滑如镜。
“麦饼卡在缝底。”妘溟蹲在缝边,探测球悬于上方,滴滴声平稳。金属球表面浮现出孤儿院木门纹路,微光映出内部结构:焦黑物嵌在石隙中,周围裹着一层薄冰,冰下有活水流过。
“静默符文浓度0.9。”妘溟收起探测球,“比布鞋高。”
姜晁没说话。他蹲下,手指轻触冰面。皮肤立刻泛白,寒气直钻骨髓。
“别碰。”玄麟站在他身后,金赤竖瞳微闪,“忘川水混了溺婴泪,专蚀霸荒境血气。”
“知道。”姜晁缩回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衰变粉,青丘产,掺了星砂露炼的。
他撒了一撮在冰面。
粉末接触冰层,立刻冒白烟。冰面迅速变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够了。”妘溟按住他手腕,“多撒会震碎麦饼。”
姜晁收起小包。
姬狰已用骨链缠住上方凸岩,悬在石缝前。“老子取。骨头不怕冷。”
“不行。”玄麟摇头,“你骨链沾过雾墙怨念,会污染麦饼。”
姬狰骂了句脏话,但没争。
“我来。”姜晁撸起袖子,“胃囊能隔绝蚀化。”
“太险。”妘溟皱眉,“麦饼浸过忘川水,静默符文可能已渗入碳化层。”
“总得有人取。”姜晁看向玄麟,“你魂核稳,压阵。妘溟护我手。姬狰防突袭。”
玄麟沉默三息,点头。
妘溟外甲延伸,覆盖姜晁整条右臂,甲面浮现出麦穗纹路。“混沌层开到最大,撑半炷香。”
姜晁深吸一口气,右手伸入石缝。
冰渣刮过金属甲,发出刺耳的吱声。
缝底很窄,手指勉强能探到底。他摸到那块焦黑物——硬、脆、边缘锋利。
“是麦饼。”他低声说。
正要抠出,缝底活水突然翻涌。
黑影从水下冲出,不是水鬼,是一团凝成手掌状的怨念,直抓他手腕。
“寄生!”妘溟低喝。
外甲瞬间加厚,金属层挡住怨念。但怨念附着其上,迅速腐蚀甲面纹路。
“快取!”玄麟金赤竖瞳大亮,魂核释放低吟。
音波扫过石缝,怨念动作一滞。
姜晁趁机抠出麦饼,猛地抽手。
怨念扑空,撞上岩壁,化作黑烟消散。
姜晁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右臂外甲焦黑一片,麦穗纹路几乎磨平。
“操……”他咳出一口黑血,“这水比雾墙还毒。”
妘溟立刻按住他背心,混沌之力涌入。“静默符文在反噬衰变之力。”
玄麟蹲下,检查麦饼。
饼已碳化,但轮廓完整,直径约三寸,边缘粘着几粒星砂麦壳。最关键是——饼心有一道压痕,像是被小手攥过。
“李小满的。”玄麟确认,“洪水前夜,他偷厨房麦粉烤的。说要给弟弟留一口。”
姜晁把麦饼放进金属盒。盒盖合拢,内部嗡鸣声急促如鼓。
“静默符文活性高。”妘溟扫描盒面,“需立刻封存。”
他双手一合,混沌之力注入盒体。银光流转,盒面浮现出歪锄头、铁铃、木马、布鞋的纹路,最后添上麦饼轮廓。
嗡鸣声渐弱。
“稳了。”妘溟收起盒子,递给姜晁。
姜晁塞进怀里,紧贴其他三件遗物。
四人退到高坡。
姜晁靠在冻岩上,脸色发青。妘溟用探测球扫描他全身:“胃囊青焰衰减37%,静默符文残留集中在右臂经脉。”
“能走。”姜晁撑起身,“回昆仑再清。”
“不急。”玄麟从袖中取出玉简,青玉笔蘸墨,“先补真名残迹。”
他打开金属盒,用细针挑起麦饼边缘的一粒星砂麦壳。
麦壳焦黑,但内芯泛金光——是夫诸的心火残迹。
玄麟将金光点在玉简“夫诸”二字下方,添了一小块麦饼图案。
玉简微亮,随即暗下。
“还是不够。”玄麟收起玉简,“得四个孩子的执念同时共鸣,才能唤醒夫诸。”
“怎么共鸣?”姬狰问。
“回冰湖。”玄麟望向素冥殿方向,“在夫诸面前激活四物。”
姜晁点头,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皮肤龟裂,黑气如蛛网蔓延。
妘溟递过一杯忘川露。“喝。能压三刻。”
姜晁接过,一饮而尽。
苦味直冲天灵盖,但他没吐。
四人沿河岸返回。
雪又下了起来,细碎无声。河面冰层传来细微的咔嚓声——融水在底下流动,冰在裂。
姬狰走在最前,骨链垂地,随时可化防御。
妘溟居中,探测球悬浮肩头,滴滴声平稳。
玄麟殿后,金赤竖瞳扫视四周,魂核轻震,感知着每一丝情绪波动。
姜晁走在中间,右手藏在袖中,指节发白。
行至半路,妘溟忽然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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