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板路,颠簸中沈令仪右腿伤口渗血,布条渐渐染红。她没出声,只将袖中短刃握得更紧。车帘半掀,林沧海跟在侧后,脚步沉稳,目光扫过街角暗处。
回程途中,她靠在厢壁上闭目调息。风从缝隙钻入,吹动额前碎发。片刻后她睁眼,声音压得极低:“林百夫长。”
林沧海立刻俯身靠近。
“今夜起,你要让两个人知道一句话。”她语速缓慢,字字清晰,“东宫旧档里藏了三年前物价操控的铁证,三日后呈交御前。”
林沧海点头,未问真假。他知道她从不说无用之言。
“话要经侍卫之口传出去。”她补充,“一个在茶棚歇脚时说给伙计听,另一个在城南酒肆赌钱时嚷出来。不能太刻意。”
林沧海记下,转身离去前低声应是。
沈令仪重新闭眼。头痛隐隐袭来,像是月圆之夜留下的余痛,又像金手指使用后的后遗症。她没去碰颈后那道灼伤的凤纹,只将手收回袖中,指尖触到账页复印件的边角。
那张纸还在。
天黑透时,她已换了一身深灰布衣,立于废弃织造局偏院墙外。此处原是内务府辖下作坊,荒废两年,门窗破损,杂草丛生。她亲自选定这里——够偏,够破,也够显眼。
空屋中央摆着一只旧木箱,锁扣虚搭,箱盖微启,露出几卷泛黄纸册。那是林沧海找来的旧账本,翻动过,留下指痕。墙角有茶盏残渣,桌上摊开一页文书,墨迹未干。
她站在院门阴影里,不动,也不说话。林沧海带了四人埋伏在东西耳房,弓弩上弦,刀不出鞘。
子时刚过,风停。
一道黑影翻墙而入,动作轻巧,落地无声。那人直奔主屋,推门即进,径直走向木箱。他伸手翻开纸册,眉头皱起,似在寻找什么。
沈令仪抬手,指尖轻点掌心三下。
林沧海会意,一脚踹开耳房门,喝道:“谁?!”
黑影猛地回头,拔腿欲逃。可刚冲出门口,左右两侧伏兵跃出,一人绊其脚踝,一人横臂锁喉,瞬间按倒在地。
他挣扎,嘴里骂着粗话,被反剪双手捆住。
沈令仪这才走进屋内。烛火跳动,照清那人面容——约莫三十出头,眉眼寻常,穿的是市井百姓的短褐,但手腕粗壮,虎口有茧。
她蹲下身,与他对视。
“你说你是游侠?”她开口,“哪条道上的?”
那人咬牙不答。
她也不恼,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轻轻放在他眼前地上。纸上是那枚歪斜私印的拓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丝线三十匹,送谢府西院。
“你主子许你活命?”她声音不高,“谢家旁支向来弃卒保车。”
男人瞳孔一缩。
她继续道:“你若不说,明日全城都会传——是你亲手烧了聚文堂的账房。火是你点的,灰是你撒的,连那本假账,也是你塞进地窖的。”
男人喉结滚动,嘴唇颤抖。
“我……我只是奉命行事。”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管家让我来毁东西,说有人要拿这些证据害老爷。我不知道是什么证据……真的不知道。”
“哪个管家?”
“西山别院的陈六,他是谢家远房支脉的人,管着几处铺面和书坊。”
“还有谁指使你?”
“没有别人!我只认得陈六,每月初五在城南米行接信……其余一概不知!”
沈令仪盯着他看了片刻,起身拍了拍衣角灰尘。
“把他关起来,别让人见。”她对林沧海说,“嘴要严,也不能让他死。”
林沧海点头,挥手命人带走。
她走出屋子,抬头望月。今夜无云,月光洒在破瓦断墙上,映出斑驳影子。她指尖抚过袖中短刃,刃口微凉。
这一局,才刚开始。
她转身朝院门走去,步伐稳定,未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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