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副尉身影消失,她才转身,目光落在亲信甲身上,低声问道:“香炉查清楚了没有?”
“回贵人,昨夜清点尸首时,有人在敌军主将遗体旁拾得一只青瓷熏炉,样式老旧,炉底刻有‘昭’字款。”
她指尖一紧。谢昭容闺名带“昭”,宫中所用器物皆由内务府特制,此炉若真出自其手,便是勾结外敌的铁证。她将铜牌翻转,再次确认背面那个“舟”字——与昨日香炉去向、敌首临死之言串联,线索已指向一处:当年沈家军弃用的西北山谷旧驿,曾是前线补给枢纽,如今荒废多年,正是藏匿叛党最妥帖之所。
“封锁消息。”她下令,“敌首遗言不许传开,副尉那边照常差遣,不得惊动。”
林沧海点头应下,低声道:“残部已整备完毕,只待下一步指令。”
她望向西北山影,夜雾沉沉,轮廓模糊。今日月圆,若要重历过往,此刻正是时机。她寻了一处背风石坳坐下,闭目凝神,颈后凤纹隐隐发烫。意识沉入记忆深处,三年前冷宫最后一夜如水浮现——窗外两声更鼓,三更将尽,忽有一道极轻的竹哨音划破寂静,短促两起一落,与今夜敌军撤退信号完全一致。那声音来自宫墙西北角,穿过后山枯林,直指旧驿方向。
她猛然睁眼,额角渗出冷汗,太阳穴突突跳动,头痛如刀割。她已确认无疑:敌巢就在旧驿。
当夜,她写下密信,命林沧海连夜送往乾清宫。信中附“舟”字铜牌拓影与旧驿地形简图,并标注:“竹哨为号,三起一伏为退,两起一落为袭,今夜所闻,与三年前冷宫外同源。”
萧景琰接到密信时,正立于御屏之后。李德全悄然递上蜡封小筒,他拆开阅毕,指尖在“两起一落”四字上停顿片刻,随即召入林沧海。
“三百暗卫,伪作巡边队,即刻北上。”他声音低沉,“路线绕开官道,经黑岭沟入谷口西崖。”
林沧海抱拳领命。
“另传令机要司,明日早朝呈报《四夷修好议》,朕会当众批阅。”萧景琰将信纸投入烛火,火苗一闪而灭,“真正军令,夹在本月粮册第三页,由快马递出。”
翌日朝会,兵部尚书再奏:“西北无警,不宜劳师远征,恐扰边民生计。”
萧景琰执笔批红,头也不抬:“粮册已阅,边关存粮不足三月,速调江淮仓米北运。”
礼部官员上前附议遣使修好,他微微颔首:“可。”
群臣退下,殿内重归寂静。他起身走向沙盘,指尖落在西北山谷位置,久久未移。
**与此同时,**沈令仪已率精锐启程。行至半途,暴雨骤降,山间栈道被冲毁三段,前行受阻。她下令改走荒径,命人以火把照图推演路线,亲自带队攀岩越岭。泥泞中行进缓慢,士卒疲惫不堪,却无人言语。
林沧海突然上前,递来一只灰羽信鸽,腿上绑着蜡丸。她掰开,取出简码纸条,上书两字:“舟沉”。
她眼神一冷。这是内线警示,意味着有人泄露行踪。“舟”既指代副尉,也暗喻整个奸细网络。她不动声色,将纸条焚于火把之上,只道:“前哨清路,加快行军。”
队伍继续前进,翻过两道山梁,终于抵达旧驿外围。她立于山巅,回望宫城方向,夜雾弥漫,灯火难辨。颈后凤纹灼热如燃,仿佛血脉里有火在走。
她抽出腰间短刃,在树干上刻下一道深痕,作为标记。林沧海率人散开布防,清查周边踪迹。她独自伫立片刻,望着前方幽深谷口,知道敌巢就在其中。
风从谷中吹出,带着陈年木料腐朽的气息。她握紧刀柄,迈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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