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东南方向推着江面的雾往岸上走,沈令仪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远处水面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是前哨传来的敌船入河信号。她没动,只将目光扫向副尉所在的位置。那人正低头检查腰间火折,动作如常,但站姿偏左,刻意避开了坡顶那盏燃着的灯笼。
她转头对亲信甲低声道:“点烟。”
亲信甲会意,挥手示意侧翼两人点燃浸油芦苇。浓烟腾起,顺着风势往河道中央飘去。浮草障后,敌船果然有了动静。一艘快艇悄悄绕出,试探着向烟雾稀薄处靠拢,似是以为主阵空虚。
“等。”沈令仪说。
船行至河道收窄处,水流变急,前后五艘敌船陆续跟进。她抬起右手,三根手指并拢一压。
短笛声破空而起。
三处点火口同时引燃。火油桶炸开,火焰沿着预先铺设的麻绳迅速蔓延,顷刻间封死水道退路。江面被照得通红,敌船被困在狭窄河道中,进退不得。
一艘大船试图强行调头,撞上浮草障,船底发出沉闷的刮擦声。船上有人高喊:“朝廷内乱,勿伤百姓!我等奉命巡查,非为作乱!”声音清晰,带着刻意煽动的悲愤。
亲信甲皱眉:“他们想乱军心。”
沈令仪冷笑一声,跃上高坡,拔刀出鞘,刀尖直指敌船:“三年前谢昭容毒杀贵妃,也这般伪称‘宫变护国’!你们今日冒充巡查,明日就要烧皇城西门!”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两岸。埋伏的兵卒士气一振,弓弩手齐发,数支火箭射向敌船篷顶。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
此时,下游火墙突然出现断口。三人泅水而来,手持短刃,正快速割断引信绳索。亲信甲立刻带弓手扑向浅滩,连射三箭,两人落水,第三人刚爬上岸便被麻袋兜头罩住,拖入暗处。
“投油袋!”沈令仪下令。
数个浸透火油的麻袋被抛入水中,紧贴敌船船身。火把掷下,轰然爆燃。整条河道化作火海,敌船接连起火,哀嚎四起。
乾清宫内,兵部尚书跪在殿中,身后站着礼部两名官员。尚书双手捧折,声音沉稳:“边防擅启战端,未报中枢,恐激海外诸国联手反制,恳请圣上降旨停战,以安四海。”
萧景琰坐在龙案后,手中朱笔未放。他看了眼折子,忽然抬手,将奏折摔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朕若迟一日巡海,今日烧的就是皇城西门。”他声音冷硬,不带起伏,“凡再阻军务者,以通敌论处。退下。”
群臣默然,无人再言。
李德全躬身拾起折子,悄然退出。殿内只剩萧景琰一人,他翻开军报,指尖在“西北水道火攻成功”一行上停了片刻,随即批下“准”字。他望向窗外夜色,袖中半块芙蓉酥静静躺着,未曾取出。
江岸焦土上,最后一艘敌船沉入水中。沈令仪站在岸边,披风染满灰烬,颈后凤纹隐隐发烫。林沧海率残部清理战场,逐一搜查尸体与残物。一名兵卒递上半张烧焦的纸片,上面残留半枚火漆印。她接过,指尖摩挲印痕边缘,确认不是官印,也不属六部。
“敌首呢?”她问。
林沧海指向不远处。敌军首领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支断箭,临死前嘴角还挂着笑。“他说……我们永远抓不到背后之人。”
她蹲下身,翻检其衣襟,在内袋摸到一枚铜牌,正面无字,背面刻着一个“舟”字。她捏紧铜牌,站起身。
这时,副尉匆匆走来,作势要汇报战况。她盯着他走近的路线——他绕开了火光最亮的主阵石墩,脚踩碎石小径,正是昨日布防图藏匿的位置。她不动声色,只点头:“知道了。你先去清点伤亡。”
副尉应声退下,背影消失在坡后。
她转向亲信甲,声音极低:“明日不必点卯,去查那香炉去向。”
林沧海走过来,从怀中取出一枚箭镞,递给沈令仪。箭尾刻有谢家徽记,样式老旧,像是多年前的制式。她接过,指尖划过刻痕,眼神渐冷。
江风卷着焦味扑在脸上,远处水面只剩零星火点,缓缓下沉。她站在原地,手中握着残信与铜牌,目光落在西北方向的山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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