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真实的攻击方向和时间是?”景和帝沉声问,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真实攻击,将在今年冬季,最寒冷之时。”明璃的声音斩钉截铁,“由皇姐明凰亲自统帅,大约两三万精锐骑兵。他们不会向东,而是秘密西出宁州,进入草原,与萧越将军已在达里湖地区活动的草原远征军会师。然后,这总数近五万的骑兵和乘马步兵,全军轻装简从,以达里湖为跳板,翻越大兴安岭余脉,直插金国腹地,目标——”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金国上京!”
景和帝瞳孔骤然收缩。上京!金国的都城!这已不是边境战役,而是直捣黄龙的灭国之战!其冒险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此路线,金国绝难预料。”明璃继续分析,“其一,他们注意力已被我‘春季反攻’的假象吸引至辽东和南部边境。其二,冬季翻越大兴安岭,常人视之为绝路,金国防御必然空虚。其三,我军有萧越将军前期在草原的经营,与部分蒙古部落结盟,可获得向导、补给点乃至兵源补充。其四,皇姐与萧越将军皆擅长途奔袭、险中求胜。只要计划周密,行动迅捷,保密严格,便有极大可能,在金国反应过来之前,兵临上京城下!”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景和帝久久不语,手指无意识地在锦被上轻叩。这个计划,像一柄双刃剑,锋利无比,却也危险至极。成功了,或可一劳永逸解决北患;失败了,这五万精锐可能葬身雪原,北境防线也将因抽调精锐而更加空虚。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即便长途奔袭成功,但北境的粮草何来?就算打了胜仗,北境大军依旧需要粮草,如何保障?若奇袭受阻,迁延日久,大军困于敌境,又当如何?”
“父皇所虑,正是此计关键,亦是儿臣要着重禀明的‘双重安全网’。”明璃精神一振,这正是她计划中最核心的保障部分,“第一重安全网,在于极限海运。无论冬季反攻成功与否,我们都必须确保北境大军在明年春季不会因粮尽而崩溃。因此,在执行战略欺骗、于登州等地集结船只的同时,这些船只的真实首要任务,是在今冬渤海最后封冻前,以及明年开春化冻后,不惜一切代价,向北境输送粮食。儿臣与沈先生、姑姑详细核算过,集中现有及可征调的所有海船、江船,采用分段转运、滩头卸载等方式,极限运作,可在明年三、四月间,将北境存粮提升到至少可支撑六个月的水平。此乃保底之策,确保最坏情况下,北境防线不溃,国家不速亡。”
“第二重安全网,”她继续道,“在于陆路修复与财政控制。儿臣监国时推出的‘扩展虚职捐纳’和‘鼓励民间捐献以换取未来漕运优先权’等计划,并非仅为敛财。其深层目的,一在短期内筹集巨资,用于支持海运、棉衣生产、运河修复等庞大开销,控制财政风险,避免国库枯竭引发动荡;二在借此将江南富商、地主利益与朝廷绑定,他们投了钱,自然希望运河早日修通,漕运恢复,其货物能北上获利。因此,他们会自发监督、推动运河修复工程。而陆权派官员,修复运河、保障传统漕运,本就是他们喜闻乐见、认为正确且有利之事,必会尽心尽力。海权派则因主导海运、船队集结而获得实利与影响力。三皇子等技术派,会紧盯棉衣等军需质量。每个派系,都在真诚地完成自己认为‘正确’且‘有利’的任务。所有欺骗所需的元素——运兵迹象、修运河、集船只、制棉衣——都建立在真实的、大规模的国家行动之上。整个欺骗行为本身,将‘消失’在正常的帝国运作中。无人知晓全貌,但人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或他们自以为的目标——贡献力量。”
景和帝眼中精光连闪。这已不仅仅是军事谋略,更是深谙人心、操控朝局的政治艺术。让所有派系在不知不觉中成为骗局的一部分,各得其所,各尽其力,而真正的杀招却隐藏在这一切喧嚣之下。
“计划如此庞大,知悉全貌者几何?”景和帝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除制定计划的五人:儿臣、皇姐、姑姑、舅舅、沈尚书外,”明璃肃容道,“如今加上父皇,仅六人知晓全貌。前线具体执行上,萧越将军会知晓反攻计划,以便统兵;萧国公会知晓战略欺骗计划的大致方向,以便他在朝中配合,并评估金国是否被成功欺骗。除此之外,朝野上下,包括内阁重臣、前线诸将,皆在欺骗之列。若有人追问,统一口径便是:一切皆为未来反攻做准备。而且,”她强调,“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知道所有细节。反攻的具体路线、翻越山岭的细节、针对金国游骑的应对策略,都将由前线的皇姐和萧越将军临机决断。”
景和帝陷入了长久的沉思。烛火将他略显消瘦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风险与机遇,在他心中激烈权衡。最终,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女儿:“计划虽妙,然执行者,关乎成败。明凰她……身体可能承受如此远征之苦?此计最脆弱一环,在于前线统帅。非她不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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