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星裂开那道缝的第三天清晨，晋王府的侧门被一脚踹开了。
来的人穿着五爪蟒袍，面容枯瘦却双目如电，身后跟着二十名御林军和一位面色苍白的老太医，阵仗大得像要来抄家。
陆昭菱正蹲在内院给三皇子的旧星烙印换第四轮符纸，听见前院动静连头都没抬。
管家连滚带爬跑进来，嘴唇哆嗦得像风里筛糠：“王妃！三……三殿下……醒了！”
陆昭菱手上符纸一顿：“你说什么？”
“三殿下醒了！从宫内偏殿走出来了！正在前院说要见您！”
陆昭菱慢慢站起身，右眼的闭目诀符纸贴得端端正正，左眼眯成一条缝。
榻上周时瑾呼吸平稳纹丝不动，胸口那枚旧星烙印沉静如潭水——这人才是她亲手从漠北背回来的，从朱砂层底下刨出来的那口棺材里抱出来的。
那前院站着的“三殿下”是谁？
她把新符贴稳在三皇子胸口，转身推开内院的门，一步一步朝前院走去。
前院站满了人。
蟒袍男人负手立在庭院中央，身后御林军铁甲森然，老太医缩在旁边擦汗，七八个闻讯赶来的朝臣挤在院门处探头探脑。
那男人转头看见陆昭菱从月洞门走出来，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就是晋王妃？”
“你谁？”陆昭菱停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朕的皇兄。”男人抬了抬下巴，声音不疾不徐却浑厚有力，“周时瑾。”
陆昭菱没说话，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身形比榻上那位丰润不少，面容轮廓确实有几分相似，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太亮太尖，不像被钉了十五年魂魄的人该有的精气神。
她没戳破，只淡淡“哦”了一声：“醒了就好，进来坐。”
男人不动，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拱手朝院门外那七八个朝臣朗声道：“诸位大人都在，正好做个见证——本王被王妃从漠北带回京城已有三日，醒来之后浑身术法禁锢未解，魂魄残缺不全，至今连下地行走都要人搀扶。”
他顿了一下，伸手指向陆昭菱：“而这位晋王妃，昨日在本王榻前画了十八道符——本王不懂术法，但本王看得见，那些符每一道都在抽取本王体内的什么‘紫气’。”
院门外哗然一片。
工部侍郎第一个跳出来：“王妃！三殿下所言可属实？”
陆昭菱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然后呢？”
男人见她这副态度，嘴角那点假笑敛了下去，眼底浮出一层刻意压制的悲愤：“本王怀疑——这位晋王妃根本不是要救本王，她是要把本王体内残存的帝星紫气抽干，全部转嫁给她家晋王！”
满院死寂。
紧接着“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几个老臣当场指着陆昭菱鼻子骂“妖女祸国”，有人嚷嚷着要进宫面圣弹劾晋王包庇妖妃，还有两个年轻御史当场掏出纸笔开始写折子。
陆昭菱全程没动，靠在门框上看他们表演。
等骂声稍微弱下去一点，她才慢悠悠开口：“你说你是我从漠北带回来的？”
“正是。”
“那你记不记得我是怎么把你挖出来的？”
男人神色微微一僵：“本王昏迷不醒，怎知你如何……”
“你不知道，我告诉你。”陆昭菱从袖中抽出那枚弯月玉佩的拓印版本举在手里，“我拿这块玉佩按进棺盖凹槽才开的棺——那玉佩是你十五年前塞给晋王殿下的，此事除了你兄弟二人，第三人绝无可能知晓。”
她盯着他的眼睛：“你说你是周时瑾，那你该认得这玉佩。”
男人瞳孔缩了一瞬，但很快恢复镇定：“十五年前的事，本王伤重神志模糊，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陆昭菱忽然笑了一下，笑得院门外的朝臣们后背齐齐一凉，“那你记不记得你胸口那道旧星烙印的位置——左胸第三根肋骨往下两寸，还是右胸锁骨下方三寸？”
男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下意识抬手往左胸口摸了一下，手指停在第三根肋骨处。
陆昭菱的笑意更深：“你摸对了，但不对。”
她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朝他逼近：“左胸第三根肋骨往下两寸——那是我的记号。真正的三殿下那道烙印在右胸锁骨下方三寸，我每天给他换符，闭着眼都摸得准。”
院门外再次炸了。
工部侍郎的脸成了猪肝色，那两个年轻御史的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男人猛地后退一步，脸色铁青：“你胡说！本王受伤多年，烙印位置自己怎会记错！”
“你没记错，你只是被人喂错了情报。”陆昭菱停在他面前一尺之距，右眼的闭目诀符纸忽然微微发烫，“你背后那位告诉你的，全是左胸的位置——因为他根本没见过真正的三皇子，他只知道棺盖图案和传说中的旧星描述。”
她抬手，指尖虚空一划。
一道极细的符光从她指尖弹出去，精准地贴上男人眉心。
符光入体那一瞬，男人整张脸皮像水波纹一样荡开，鬓角的发际线、眉骨的弧度、下颌线条——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从边缘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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