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那天,四合院里弥漫着一种久违的、略带清苦的香气——那是红薯叶和玉米须混在开水里煮沸的味道。赵晓梅管这叫“丰收茶”,说能清热润燥。家家户户的灶台上都飘着这股味,连带着整个胡同都沾了些泥土与谷物成熟的踏实感。
棒梗蹲在自家门槛上,捧着个粗瓷碗小口啜着“丰收茶”,眼睛却望着院门外那条被秋阳照得发白的胡同。他明天就要去农业中学报到了,行李昨晚就收拾好了:母亲秦淮茹连夜缝补的被褥,林叔送的一支钢笔,赵晓梅给的几本农业书,还有妹妹小当偷偷塞进去的几颗烤红薯干。
“想什么呢?”秦淮茹端着一簸箕刚挑拣好的豆角种子出来,挨着儿子坐下。
“妈,”棒梗转过头,眼神里有种少年人罕见的沉静,“你说,咱们院现在这样,算好日子吗?”
秦淮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疲惫,也带着满足:“有饭吃,有衣穿,有屋顶遮风挡雨,有邻居互相帮衬,就是好日子。”她伸手理了理棒梗额前有些长的头发,“你爸要是能看到你现在这样,该多高兴。”
棒梗没说话,只是将碗里的茶一口喝尽,烫得舌尖发麻,却有种真实的活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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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院槐树下,林飞正和赵晓梅、阎埠贵清点这一季的收成。
账本摊开在石桌上,阎埠贵戴着老花镜,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红薯,总计三百八十七斤;玉米,脱粒后一百零三斤;各类蔬菜,按市价折算约四十二元;加上预留的种子和储存的干菜……”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扣除各户已分配部分,联盟公账上还能结余六十五元八角。”
“六十五块八……”赵晓梅喃喃重复,“够买不少东西了。”
林飞却摇了摇头:“不能都花了。这笔钱,一半要留作‘技术改进基金’,晓梅你一直想试验的那个立体种植,需要材料。另一半,作为‘风险储备金’。”他看向两人,“年景不会总这么好,天灾人祸,谁也说不准。”
阎埠贵点头:“是该留一手。”他顿了顿,有些犹豫地说,“林干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阎老师请说。”
“咱们这丰收,其他院子可都看着呢。”阎埠贵压低声音,“昨天我去粮站换粮票,听前街老钱家的念叨,说咱们院‘吃独食’,有技术不往外传。”
赵晓梅皱眉:“技术不都教了吗?街道推广会上,我把能说的都说了。”
“说了是一回事,能不能学会是另一回事。”阎埠贵叹气,“种地这事儿,看着简单,里头门道多。土质、水分、光照、节气,差一点就不行。咱们院有晓梅天天盯着,棒梗那孩子也灵,一点就通。别的院子,谁有这条件?”
林飞沉默片刻:“您的意思是,光‘说’还不够,得‘手把手教’?”
“怕就怕,手把手教了,人家还不领情。”阎埠贵苦笑,“人心隔肚皮。有些人是真想学,有些人是眼红,还有些人……”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正说着,前院传来一阵喧哗。
是孙寡妇,她气喘吁吁跑进来:“林干事,不好了!隔壁油坊胡同的老陈家,把屋顶菜地给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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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坊胡同与四合院所在的胡同只隔一条街,老陈家住在胡同口一个杂乱的大杂院里。林飞带着赵晓梅和棒梗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碎瓦片、翻出来的泥土、蔫巴巴的菜苗散落一地。一个五十来岁、脸色黝黑的男人正蹲在院子里抽旱烟,旁边站着他老婆,叉着腰,一脸怒气。
“陈师傅,这是怎么回事?”林飞问。
老陈抬起头,眼神躲闪:“林干事,对不住。这屋顶种菜……弄不成。”
“怎么弄不成?上个月不是还好好的?”赵晓梅蹲下身,捡起一株菜苗,根部已经发黑腐烂。
“烂根了!”陈师傅老婆尖声说,“我们可是按你们教的法子,天天浇水,勤得很!可这才一个月,全烂了!白搭了功夫不说,还把屋顶弄得又是泥又是水,昨儿晚上漏雨,屋里被子都湿了!”
赵晓梅仔细查看土壤,又摸了摸屋顶的瓦片,眉头越皱越紧:“陈婶,你们是不是浇水太多了?这种屋顶薄土,排水要通畅,水浇多了积在瓦缝里,不光烂根,还会沤坏屋顶。”
“不多浇水能长吗?”陈婶不服气,“你们院屋顶上那菜,绿油油的,不是浇水浇出来的?”
“浇水有讲究。”棒梗忍不住插话,“要看天气,看土湿不湿,不能乱浇。而且瓦片要先做防水处理,我们院的屋顶,林叔带人用桐油和石灰抹过缝的。”
“啥?还要抹油抹灰?”陈师傅瞪眼,“你们咋不早说?”
林飞和赵晓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无奈。推广会上,赵晓梅明明讲过屋顶防水处理的必要性,还展示了简易方法。但显然,很多人只记住了“能种菜”,没记住“怎么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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