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国际科学伦理大会·主旨演讲现场实录(节选)
时间: 地质勘探报告公布后第5天
地点:柏林,世界文化中心主厅
场合:第12届全球科学、伦理与社会峰会(GSES)闭幕式
演讲者:苏茗,特邀嘉宾(以儿科医生、基因镜像者母亲、基因围城事件核心见证者身份)
观众:近三千名科学家、伦理学家、政策制定者、学生、媒体。远程参会者超百万。
气氛:肃穆,期待,暗藏分歧。舞台上只有一束追光,一张讲台,没有PPT。大屏幕上是苏茗的面部特写,以及实时多语字幕。
(苏茗走上讲台。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与周围西装革履的学术氛围形成微妙对比。她先对观众微微鞠躬,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几个熟悉的同行脸上稍作停留,最后看向镜头。她没有立刻开口,似乎在最后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攒勇气。)
“谢谢大会的邀请。接到邀请时,我很犹豫。在座各位是各领域的顶尖头脑,而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儿科医生,一个为女儿病情奔波的母亲,一个偶然被卷入一场基因风暴的见证者。我能说什么呢?说那些你们已经看过无数遍的数据?分析那些你们比我更精通的伦理困境?”
(她停顿,声音清晰但不高亢。)
“直到昨天,我在准备讲稿时,接到了女儿从学校打来的视频电话。她所在的班级,因为‘基因多样性认知’课程,组织了一次小讨论。一个孩子问我女儿:‘你妈妈说我们该为后代留下什么,那如果你的后代也像你一样……需要特别的照顾,你会觉得不公平吗?’”
(观众席出现轻微骚动。镜头捕捉到几位科学家皱起眉头,几位伦理学家身体前倾。)
“我女儿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我不在这里复述。但那个问题,像一根刺,扎进了我心里。它背后,是盘旋在我们所有人头顶、却常常被技术细节和短期利益遮蔽的终极问题:我们,掌握着越来越强大生命编码工具的我们,究竟想为我们的孩子,以及孩子的孩子,留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这不是一个关于‘该不该发展基因技术’的辩论——那场辩论已经随着发光树破土而出、随着克隆体走进法庭、随着地质报告摆在桌上,失去了意义。技术就在那里,像火,像电,像原子能。问题是我们想用它们建造什么,而不是我们是否该拥有它们。”
(她将手轻轻放在讲台上。)
“让我以一个母亲和医生的视角,分享三个最近的观察,它们或许能帮助我们思考这个‘留下什么’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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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一:从‘治疗’到‘优化’的模糊界限。
“我女儿是基因荧光诊断技术最早的受益者之一。这项技术最初的目标是‘筛查’和‘治疗’——发现遗传风险,提前干预。这无可厚非,是医学的进步。但就在上个月,我收到一份来自某私立‘基因健康中心’的广告邮件,标题是‘为您未出生的孩子选择最佳天赋套餐:音乐敏感性增强版、逻辑思维强化版、运动潜能优化版……’ 后面跟着一长串令人咂舌的价目表。”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低声议论。)
“看,界限是如何模糊的。当我们庆祝能‘修复’一个致病基因时,资本和人性中的‘捷径’欲望,已经在隔壁房间推销‘升级版’。我们为后代留下的,如果是一个用财富和父母焦虑来给生命‘分档’的世界,一个从出生就被打上‘优化标签’的社会,这是进步,还是新形态的种姓制度?当‘治疗’和‘增强’的伦理高墙被市场的洪流悄然冲垮,我们留下的,可能是比任何遗传病都更难治愈的社会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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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二:从‘共生’到‘殖民’的微妙转换。
“地质报告揭示了树网根系在改造环境。我们启动‘协同设计实验’,尝试沟通。这很好,是走向共生的探索。但我也听到另一种声音——在实验室,在投资会议,甚至在刚才的茶歇——有人兴奋地讨论:能否‘引导’或‘编程’树网根系,使其成为‘免费’的、自维护的城市地下基础设施?能否利用它的生物矿化能力,‘种植’出我们需要的特种材料?甚至,能否‘借用’它的网络感知能力,进行无死角的环境监控?”
(一些听众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后排有几位年轻学者点头,眼神炽热。)
“请注意词汇的变化:‘引导’、‘编程’、‘免费’、‘借用’。这听起来是否耳熟?当我们谈论与另一种智慧(哪怕是植物性的集体智慧)共处时,我们潜意识里是否仍然在套用人类中心主义的剥削逻辑——将对方视为可开发、可利用的‘资源’或‘工具’?如果我们为后代留下的,是与新生命形式的相处模式,依旧是‘殖民’与‘榨取’的翻版,那么,我们只是将曾经施加于自然、施加于同类的错误,换了一个更光鲜、更技术的对象重演一遍。树网会‘学习’,它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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