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夫征调的分配在当天下午就敲定了初步框架。
卢润东把话撂得很明白：按人头付钱，标准统一，他不管三省给民夫多少，那是各省自己的事。他只有一个要求——民夫到了前线必须吃饱饭。
这话一出口，龙云、王家烈、白崇禧三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各自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按人头付钱，意味着每多征一个民夫就多一份进账。
至于给民夫多少——那就看各人良心了。良心这种东西在乱世里不值钱，但卢润东加了一句“必须吃饱饭”，等于给这道良心加了个底线。
龙云最先表态。
他说滇省民夫管够，要多少有多少。
云南别的没有，人多。滇西、滇南、滇东北，各专区都能出人，尤其是滇西那边靠近缅甸边境，民夫熟悉地形，走山路如履平地，最适合往前线运物资。
他当场报了个数，说首批可以先动员几十万人，后续根据前线需要再追加。
王家烈说黔省山路多，民夫脚力好，能负重爬山，适合往缅甸前线运弹药。
贵州穷，但贵州人吃苦耐劳，一天给几个馒头就能干活。
当然这只是打个比方——卢将军说了要吃饱饭，那黔省民夫的伙食标准就按卢将军定的来。他报了个略低于龙云的数字，解释说黔省人口基数比不上云南，但动员比例可以更高。
白崇禧报了个更小的数字，说桂省民夫能出二十万，如果粮食供应有保障的话可以再加。
他说了不算，要回去跟李德邻商量一下。
桂系的情况和其他三省不一样，白崇禧虽然是桂军的灵魂人物，但名义上李宗仁才是桂系的一把手。重大决策需要两个人达成一致。
龙云笑着催他尽快给准信，说二十万还只是开胃菜。
白崇禧说军务不是请客吃饭，桂省的地盘要留人守，不能全抽空了，后方留守的兵力本来就不多，民夫抽太多会出问题。
就在三人各自盘算着能从民夫经费里截留多少油水时，刘湘放下手里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卢先生，川省也可以出民夫。川中人手多，用起来顺手。川军六个军都带来了，川中留守的壮丁还有的是。川人干活利索，修路搭桥都是一把好手。”
龙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王家烈的手指在桌上停了停。
原本三家分的蛋糕，刘湘半路入局，要分走一块。
但他随即想通了——川省确实人多，刘湘又在卢润东面前立了军令状要亲自扛着川军那副“马骨”往前走，整编试点加上民夫征调，足够他忙到脚跟打后脑勺。
龙云的热情招待和王家烈的沉默旁观在这一刻殊途同归——他们都认可刘湘有资格分这块蛋糕。
卢润东点头说了句“都一样付钱”。
轻描淡写，但一锤定音。
他让各人回去之后尽快把首批动员的初步数字报上来，后勤保障方面由西北军需部统一对接，每个省指定一个联络人直接跟军需部对接，减少中间环节。
“各位都是聪明人，那些虚的就不说了。民夫征调不是为了我卢某人，是为了打鬼子。打完了鬼子，南洋的地盘大家一起经营。钱和粮都在路上，需要多少拿多少，但必须把活干好。”
散会之后，卢润东站在五华山治所的花园里，看着山下的昆明城笼罩在午后阳光中。滇池在远处泛着碎银般的光芒，西山睡美人的剪影横卧在天际线上。
他对身后的宋老驴说了一句话：“这几位都是人精。”宋老驴说能在乱世活到现在还掌着兵权的，没有一个不是人精。
接下来三天，昆明城里的暗流将随着民夫动员令的传达涌向各个专区。各路人马开始盘算着怎么在完成定额的同时多捞一点。
与此同时，西北工业基地的运输车队正沿着川陕公路翻山越岭，几百辆卡车满载着重炮、弹药和医疗物资往云南方向驶来。
卢润东在等两件事——西北的辎重运输进度和缅甸的情报汇总。等这两件事有了准信，入缅的时间表就能定下来。他不知道的是，在云贵川交界的山路上，一场即将震动整个西南的变故正悄然逼近。
民夫征调的事敲定之后，卢润东在昆明驻留了三日。
这三日表面上看风平浪静——他每天清晨在五华山治所的花园里打一套太极拳，上午处理军务，下午接见滇省各厅局的官员，傍晚沿着盘山道散步，偶尔停下来看看山下的昆明城和远处的滇池。
但龙云知道，这种平静是假的。
卢润东住处的电报机昼夜不停，机要员进进出出，每隔几个时辰就有一份译好的电报送进书房。那不是休整，是备战。
第一天的重点是安抚龙云。
这位云南王虽然已经表态全力配合，但卢润东很清楚，表态归表态，落到实处还需要一把推力。
龙云最担心的无非两件事：一是西北军在云南长驻不走，二是滇军的独立性被削弱。第一件事卢润东已经给了明确承诺——战后撤回北疆，不占西南一寸地。第二件事则需要更实际的行动来安抚。
他让人从随行物资中调拨了一批西北造的冲锋枪和迫击炮，作为过境的礼数直接送到滇军军需处。
数量不算太多，但质量极好——这批冲锋枪是最新改良的型号，枪管比国军配发的短一截，弹匣是弯的，适合丛林和巷战，滇军将领们拿到手之后爱不释手。
卢润东又批了一笔额外的军费给滇省，名义上是补贴西北军在滇期间的后勤开销，实际上就是变相的过路费。
龙云接过军需处长递来的物资清单和军费调拨单时，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数字，然后抬头对卢润东说了一句话：“将军厚意，龙某记在心里。滇省上下必不负将军所托。”
有了这批武器和经费，龙云的态度更加积极。
他主动提出将滇军在缅北的几个情报站全部对西北军开放，共享所有截获的日军无线电通讯记录。
还让滇军参谋处配合西北军情报部门，在昆明成立一个临时联合情报中心，专门负责缅甸方向的军情汇总。
张熊大当天就带人进驻了这个情报中心，把滇军、黔军、桂军各自掌握的零散情报汇总整合，开始拼凑缅甸日军的兵力部署图。
虽然拼出来的图还很粗糙——很多区域标注着“情况不明”四个字——但至少有了一个基本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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