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手机,放大卫星地图。秃鹫岭的轮廓在屏幕上很清楚,像一只蹲在那儿的秃鹫,主峰在中间,两侧各有一道矮坡,山坳里有块凹进去的地方,卫星图上看颜色比周围深些——那地方地势低,又背风,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再看王栓柱,他虽说盯着屏幕,可手指却在裤腿上悄悄摩挲,那小动作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急切,哪里是“想不通”,分明是盼着我说出点“不对劲”的地方。
我把手机还给王栓柱,抽了口烟斗,缓缓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既然花这么多钱包山,又看得这么严,肯定不是为了养殖。但这事跟你们没关系,别瞎琢磨,更别去打听。”
王栓柱急了,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点诱导的意思:“怎么没关系啊?那山是俺们村的,他在上面搞啥猫腻俺们都不知道,万一要是做啥犯法的事,俺们村不也受牵连?谷师傅,您就跟俺透个底,他是不是在山里藏东西?还是干别的见不得人的事?俺保证不跟别人说,就是心里有个数,免得以后出事了,俺们这些村民也跟着倒霉。”
这话听着是为“村民”着想,可眼神里那点贪婪藏不住——他是想从“犯法”“见不得人”这几个词里,抠出点能拿捏人的把柄。我摇摇头,敲了敲烟斗,把烟灰磕在旁边的瓷盆里——那瓷盆还是前几年一个学生送的,上面画着个太极图,现在成了我的烟灰缸。“道家讲‘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你没听老辈人说过?好奇心太重没好处,‘好奇害死猫’这话不是白说的。他能拿到合规的承包手续,说明人家有本事,手眼通天,你一个普通老百姓,别去凑那热闹,免得惹祸上身。”
“可俺……”王栓柱还想争辩,被我抬手打断了。
“你已经从村里出来了,在这儿打工挣钱,老婆孩子在这儿陪着,家里人平安就好。村里那点事,有村长管,有老支书管,轮不到你操心。”我看着他的脸,指了指他的额头,“你额头上这三道纹,不是忧思,是贪念熬出来的。最近是不是总琢磨着,要是能抓住他点把柄,就能换点好处?”
王栓柱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我:“谷师傅,您……您咋这么说?俺就是担心村里的事……”
“担心村里的事,会半夜睡不着,琢磨着怎么能绕开守山人,去山坳里看看?”我抽了口烟斗,声音没高,却让他身子一僵,“你左手食指那道划痕,是被山上的荆棘划的吧?前儿个你没去工地,是不是回了趟老家,想偷偷上山?”
这话戳中了他的心事,王栓柱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弱了:“俺……俺就是觉得他不对劲,凭啥他能花那么多钱包山,还啥都不干?俺们村好多人都眼红,说要是能知道他干了啥,让他分点钱,或者……或者让他给点‘封口费’,也不算白让他占了那山。”
原来如此,哪是什么“心里不踏实”,分明是穷山恶水养出来的刁民心思——见人花钱包山,自己没本事,就盼着人家犯点错,好趁机敲一笔。他嘴上说“为村里”,心里打的全是自己的小算盘,想知道人家是不是“做坏事”,不是为了举报,是为了拿捏把柄,去敲诈勒索。
我把烟斗往青石板上磕了磕,声音沉了点:“栓柱,我劝你一句,别打那主意。人家能把手续办得合规,能把山守得严实,就不是你能惹的。你要是真去敲诈,别说拿不到钱,说不定还得把自己搭进去。到时候老婆孩子没人管,你哭都没地方哭。”
王栓柱抬起头,眼神里还有点不甘心:“可……可他要是真干了犯法的事,俺们就眼睁睁看着?”
“犯法不犯法,有官府管,轮不到你去‘主持公道’。”我指了指他手里的塑料袋,“你这袋子里,是不是装着给村长带的酒?想拉着村长一起琢磨?别傻了,村长拿了人家的租金,不会跟你掺和的。你要是真把事闹大,最后倒霉的只有你自己。”
王栓柱攥着塑料袋的手松了松,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沉默了半天,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沓钱——都是十块、二十块的,叠得整整齐齐,递到我跟前:“谷师傅,俺知道您看出来了,这是俺一天的收入,就算给您的卦金,您再给俺指条明路,俺到底该咋办?”
我没接那钱,推了回去:“钱你拿回去,自己留着给孩子买书本。明路我已经跟你说了,别琢磨那荒山的事,安安稳稳去工地干活,比啥都强。你要是再执迷不悟,神仙也救不了你。”
王栓柱看着那沓钱,又看了看我,最终把钱揣回兜里,叹了口气:“俺知道了谷师傅,俺……俺回去再想想。”
他又说了几句没滋没味的感谢话,磨磨蹭蹭地走了。走到路口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的贪婪淡了点,却还是有点不甘。
等他彻底走远,阿呆才蹭到我身边,蹲在青石板上,手指头抠着缝里的草屑,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师傅,俺还是没明白,那老板花那么多钱承包荒山,到底图个啥啊?总不能真像栓柱大叔说的,脑子不好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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