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后,他成了一个合格的飞行员,穿西装打领带。生活像一杯不断续水的茶。直到那个周末下午,他鬼使神差地走进那家旧书店,看见了那本深蓝色诗集。
翻开扉页,看见那行字,看见那张照片——那一刻,十多年筑起的所有堤坝轰然倒塌。他瘫坐在书店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抱着那本诗集,哭得像十六岁那个被忽然丢到陌生城市的男孩。
书店老板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给他端来一杯热茶。“这本书是一个女孩很久以前放在这里的,”她说,“她说,如果有人来找它,就告诉他,她很好。”
“她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李逸乘急切地问。
“大概……三年前?对,春天,樱花刚开的时候。”
李逸乘辞了职,带着那本诗集,回到了南方小城。他租下了书店附近的一间小公寓,每天在曾经走过的街道上徘徊,在你们躺过的操场边一坐就是整个下午。迟珊珊和花芝芝找到他时,他胡子拉碴,眼里的光几乎熄灭。
“我们知道她在哪里。”迟珊珊说。
“但你需要做好准备,”花芝芝补充,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不再是以前的她了。”
沈晚星去了她心心念念的婺源村落,一边打工一边写作。她的诗开始在一些小众杂志上发表,用的笔名是“忽然”。
她有了一个小小的读者群,他们喜欢她笔下的文字,说“雪总是忽然落下来”的方式。但没人知道,写这些诗的女孩——沈晚星,正在重度抑郁症的深海里独自挣扎。
最黑暗的时候,沈晚星站在租住屋的阳台上,看着楼下渺小如蚁的人群,心想:如果我就这样跳下去,会不会也像一场忽然的雪?
一次又一次的挣扎,她没有跳下去。因为沈晚星想起了操场上的星光,想起了李逸乘,想起了迟珊珊小学时分给你的半块橡皮,想起了花芝芝总说“晚星,我们以后要一起串门,养一只猫”,想起了蓝楹温暖的话:“你的眼睛里有星空。”
还有苏晚星——那个在高中时代最想念的女孩子。
“今天又没起来床。”
“我也是。但窗外的云很好看,拍给你看。”
“活着好累。”
“我知道。但再活一天看看,好吗?就一天。”
苏晚星和沈晚星成了彼此温暖在这个世界的星光。
沈晚星开始接受治疗,过程缓慢而痛苦。在这个过程中,她遇见了小鱼儿,鲜花店的店主,每天被鲜花包围,总是偷偷在晚星点的拿铁里多放一点蜂蜜,说“甜甜的,心情会好”。
还有南风瑾,最好的同桌。她陪晚星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在药效发作浑身颤抖时握住晚星的手,在晚星半夜崩溃大哭时接起电话轻声安慰,在终于写出第一个完整的句子时笑得比晚星还开心。
“谢谢你惯着我,照顾我,谢谢你为我着急,为我哭。南风瑾,你是吹向我荒原的第一缕春风。”
至于段嘉许和“清风遇暖阳”——那是最好的班长,有责任心、有担当的好好先生。段嘉许是版主,总给你的诗认真写评;“清风遇暖阳”是个神秘的读者,每次你更新,他都会第一个点赞,偶尔留言,话不多,但总能说到你心里。
李逸乘,他在寻找沈晚星的这些年,读遍了所有署名“忽然”的诗,认出了她的笔迹。他注册了那个账号,默默地关注你,像十六岁时一样,隔着距离守护你的星空。
樱花又一次盛开了吗?
李逸乘按照地址找到晚星时,是一个四月的下午。沈晚星住的小院种满了树,正是盛开时节,风一吹,淡粉色的花瓣如雪飘落。
晚星正蹲在楼下喂流浪猫,穿着宽大的毛衣,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比起十六岁,她瘦了很多,侧脸的轮廓更加清晰,像用削尖的炭笔画出来的线条。
李逸乘站在十米外,不敢再靠近。他怕这是一场梦,怕轻微的呼吸就会让梦境破碎。
倒是晚星,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花还在落,猫在晚星脚边蹭着,远处有孩子的笑声。
他们隔着岁月的光阴对望,中间是无数场错过的雪,无数次未说出口的思念,无数个独自熬过的长夜。
“沈晚星。”他终于叫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
晚星站起身,手里还拿着猫粮袋子。看着他,眼睛一点点睁大,像是认出了一件遗失很久的宝物。
“李逸乘。”你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没有奔跑相拥的戏剧化场景,他们只是慢慢走近,像两个怕惊扰什么的人。在距离一步远的地方停下,能看清彼此眼里的细纹,和那深处不曾改变的光。
“我找到你的诗集了。”他说。
“我知道。”你笑了,眼角有泪光,“书店奶奶告诉我了。”
“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我要先找到我自己。”晚星轻声说,“李逸乘,十六岁的沈晚星太破碎了,我不敢用那些碎片去割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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