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源的雨,总是下得恰如其分。沈晚星推开木窗,桂花的香气混着湿润的青草味扑面而来。这是她在枕水小院的第三个秋天,也是离开李逸乘的不知多少年了。
雨滴顺着黛瓦滑落,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她伸出手,让雨水轻轻打在掌心。恍惚间,她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雨滴答,雨滴是你吗?”那是《簪花雨》,如今被谱成曲,在她手机里单曲循环了整整一周。
“簪花访江水,越青砖灰瓦...”沈晚星轻声哼着,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山如黛。她的青春确实呼啸而过,带着李逸乘的身影,走得好远好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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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好多年前,北京深秋的银杏大道上,李逸乘第一次牵起她的手。那时的沈晚星背着小书包,眼里装着整个世界。
“晚星,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孩儿。”他在漫天金黄的银杏叶下对她轻声说,那一刻,沈晚星以为爱情能跨越一切鸿沟。
最初的两年,他们确实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相信爱情能战胜现实。李逸乘带她去高级餐厅,她教他在廉价的夜市摊位上找到人间至味;他送她名牌包,她回赠自己手绘的帆布袋。差异成了情趣,直到它开始有了缝隙。
李逸乘的姐姐虽然没有见过沈晚星,但心底的不喜欢沈晚星能察觉的到。
“逸乘需要的是能在事业上帮助他的人。”姐姐后来直白地说,“爱情不能当饭吃,沈同学应该明白。”
沈晚星记得自己当时倔强地仰着头:“我可以养活自己。”
“养活自己?”姐姐轻笑,“你知道逸乘一个月的开销是多少吗?你知道他将来能挣多少钱吗?”
那场对话以李逸乘的介入而告终,但裂痕已生。他们开始为琐事争吵——他不理解她为什么非要跑去山区支教三个月,她不明白他为何必须参加每一个所谓的“必要应酬”。爱情在现实的磨盘下,一点点碎成粉末。
最激烈的那次争吵发生在一个雨夜。李逸乘希望她陪他去见一个能决定他升迁的关键人物,而那天是外婆的忌日,沈晚星早已计划回老家。
“就这一次,晚星,这次见面对我很重要。”李逸乘拉着她的手。
“我答应过外婆,每年这天都要回去看她。”沈晚星不肯让步。
“你外婆已经去世了!她不会知道你来不来!”
话音刚落,沈晚星问李逸乘:“你有没有在和迟珊珊聊天?”两人都愣住了,窗外的雨声骤然变大。
“对不起,”李逸乘先开口,“我不该那么说。”
沈晚星摇摇头,眼泪无声滑落:“逸乘,我们不是一类人。你活在现实里,我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相遇过后,只会越来越远。”
那晚,他们分隔两地,像两只受伤的孩子。但两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无法挽回。
2013年9月,平静得可怕。李逸乘被公司派往纽约总部,那是他职业生涯的关键一步。沈晚星送他到站台,两人在安检口前久久伫立。
“等我回来,”李逸乘说,“一年,最多一年,我会站稳脚跟,然后接你过去。”
沈晚星微笑点头,却知道这承诺如同手中沙,握得越紧,流失越快。离别的站台,她没有哭,只是抬头看着那道白色的回忆渐渐消散在云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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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渐小了,沈晚星收回思绪,为自己沏了一壶桂花茶。枕水小院是她用这些年卖画和投稿作品的积蓄买下的,不大,但足够安放她的灵魂。院子里有棵老桂花树,秋天来时,金黄的花瓣落满石桌石凳,像是星星坠入人间。
她在这里找到了内心的平静,也找到了那片梦中的紫藤花海——就在小院后山,每年四月,紫色的瀑布倾泻而下,美得不似人间景象。她画了无数张紫藤,却总感觉少了什么。后来她才明白,少的是分享的那个人。
第一周,她还会在深夜里翻看李逸乘的朋友圈,看他西装革履地出席各种场合,看他偶尔分享的纽约街景。十一天后,她不再主动去看,但当他偶尔点赞她的说说时,心跳还是会漏掉半拍。不到一年,他的朋友圈变成了一条横线——他结婚了,新娘是美丽漂亮的卡姿兰大眼睛,照片上两人穿着小红心衬衣,同学发给沈晚星时,她的心一次又一次撕裂……
沈晚星没有哭,只是在那天画了一整夜的紫藤,直到晨光熹微,颜料用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晚星,我在婺源。能见一面吗?逸乘。”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动作。这么多年了,他终于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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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婺源像是被水洗过的水墨画,青石板路泛着光,白墙黛瓦间升起袅袅炊烟。沈晚星选了镇口那家老茶馆,临窗的位置能看到整个村落和远山。
李逸乘推门进来时,她几乎认不出他。不是外貌变化多大——他依然英俊,甚至更加沉稳——而是那种气质,曾经少年气的锋芒已被时光磨平,取而代之的是成功人士的从容,却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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