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他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有些沙哑。
“好久不见。”沈晚星微笑,递给他一杯刚沏好的茶。
他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他的工作,她的文字,婺源的天气。气氛礼貌而疏离,像是两个旧相识在寒暄。直到李逸乘从包里取出一个细长的锦盒。
“给你带的礼物。”他推过来。
沈晚星打开,里面是一支银制的簪子,簪头雕成紫藤花的形状,精致得不似凡品。
“在纽约一家古董店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应该属于你。”李逸乘轻声说,“这些年,我总会想起你说过,想找一支特别的簪子,在头发上簪花。”
沈晚星的手指抚过簪子冰凉的表面,忽然想起那首《簪花雨》里的句子:“我簪花访江水,越青砖灰瓦”。外婆说过,簪花不只是装饰,是女子心事的寄托。
“谢谢,”她合上锦盒,“很漂亮。”
“晚星,”李逸乘终于切入正题,“你还好吗?”
沈晚星抬眸,静静看着他。
“从开始就知道。”他苦笑,“我知道你过得很好。”
“所以你来找我?”沈晚星的声音很轻。
“我想找回我失去的东西。”李逸乘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她却轻轻避开。
窗外又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像是天空在低泣。沈晚星望向远处的山峦,缓缓开口:“逸乘,你知道我最喜欢婺源什么吗?不是它的风景,而是它的节奏。在这里,时间好像走得特别慢,慢到你可以听见花开的声音,听见雨滴落在不同叶片上的不同声响。”
她转回头,直视他的眼睛:“而你,一直活在快节奏的世界里。我们之间的差异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被时间暂时掩盖了。”
“我可以改变,”李逸乘急切地说,“这次不一样,我已经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我可以留下来,陪你看山看水,过你想要的生活。”
沈晚星轻轻摇头:“你不是这样的人。就像风筝注定要飞向高空,而你是一只习惯了天空的风筝。我不会做那根拴住你的线。”
“《簪花雨》里唱,‘风筝飞云霞,风筝飞大厦,风筝唯独绕她,风筝长不大’。”她继续道,“我曾经想做那个‘她’,但现在明白,真正的爱不是让风筝绕着自己飞,而是让它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
李逸乘的脸色苍白:“所以你不再爱我了?”
沈晚星沉默良久。雨声渐渐变大,敲打着屋檐,像是无数细小的鼓点。
“爱过,”她终于说,“深深地爱过。但现在,那份爱已经变成了别的什么——一种感激,一种怀念,但不再是能让我们在一起的那种爱。”
她想起那些为他心碎的日子,那些在画布上涂抹黑暗颜色的夜晚,那些以为自己永远无法再爱的时刻。时间确实是最好的良药,它没有让她忘记,但让她接受了。
“我的心可能永远有一个角落属于你,”她诚实地说,“但那不再是我生活的全部。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平静,不想再打乱它。”
李逸乘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当他再次睁眼时,眼里有释然,也有深深的遗憾。
“我能去看看你的小院吗?”他问,“就一次。”
沈晚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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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水小院在雨中静默着,桂花被打落一地,金黄的花瓣漂浮在青石地面的积水里,像是星星坠入了小小的银河。沈晚星推开木门,领着李逸乘走进这个她亲手打造的世界。
院子的每一处都透着她的气息——墙角的手绘陶罐,檐下随风轻响的风铃,画室里未完成的紫藤图,书架上按颜色排列的书籍。李逸乘慢慢走着,像是走进一个他永远无法真正进入的梦境。
“这里很美,”他轻声说,“像你一样。”
他们在廊下坐下,看着雨幕中的远山。沈晚星泡了桂花茶,两人静静品着,谁也没有说话。这一刻的宁静如此珍贵,又如此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要一个这样的地方,”李逸乘打破沉默,“我当时觉得不现实。现在看着它,我才明白是我太狭隘了。”
“每个人追求的不同,”沈晚星微笑,“没有高低之分。”
雨渐渐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在湿润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逸乘知道,他该走了。
“谢谢你让我来这里,”他站起身,“也谢谢你的诚实。”
沈晚星送他到院门口。在即将转身离开时,李逸乘忽然回头:“晚星,如果...如果有来生,我们能在对的时间相遇吗?”
沈晚星的眼睛在雨后清澈的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逸乘,我们不缺相遇的时间,我们缺的是成为同一个世界的人的机会。也许有些缘分,一生一次就已足够。”
他点点头,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她刻进记忆里。然后转身,消失在婺源曲折的小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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