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十六岁的沈晚星:
现在是凌晨三点,窗外的城市终于安静下来。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张素白的信纸,笔尖悬停了许久。二十一年了,我终于敢给你写信。
李逸乘刚刚睡着,在隔壁房间发出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我们的猫——那只叫“中介”的白色长毛猫——蜷在我的膝上,温暖得像一团会呼吸的云。
这封信写给你,也写给所有在我们生命里留下痕迹的人们。它太长,长到我写了二十年;它又太短,短到只够装下一场忽然的雪,和一片永恒的星空。
十六岁:樱花与诗
十六岁的沈晚星,你好吗?
我知道你不好。你坐在窗边倒数第二排,看着窗外那株永远沉默的枯木,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岛屿。
你课桌里那本深蓝色诗集,扉页上写着:“雪,总是忽然就落下来的。”那不是诗句,那是你全部的人生预感——美好与离别,都是忽然降临,不容商量。
但你知道吗?有人看见了你的樱花发绳。
李逸乘。他第一次走进教室时紧张得差点被门槛绊倒,所有人都笑了,只有你没有。你只是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秒,然后又转向窗外。但就是那一秒,李逸乘后来说,像是有人在他十六岁单调灰白的世界里,忽然撒了一把碎钻。
他偷偷看你的诗集是在一个周四的黄昏。值日生都走了,教室里只剩下斜阳和飞舞的尘埃。他蹲在讲台边整理散落的作业本,里的蓝色本子滑了出来。他翻开它,像是打开了一个时光的宝盒。
“当我说‘雪’,我是在说所有忽然消失的美好事物。”你在某一页这样写。
李逸乘的手在颤抖。他忽然明白,这个被称作“怪人”的女孩,心里藏着一座何等丰饶又脆弱的王国。他把本子小心地放回原处,像是归还一片不敢私藏的月光。
从那天起,你们之间有了一条红色的丝线。不需要说话,当你在纸上写诗时,他会抬起头;当他解出一道难题轻轻舒气时,你会微微侧耳。物理老师在上面讲着题,而你们在底下验证着另一个定律:孤独遇见孤独,会产生一种静默的共振。
十六岁那年,那场“雪”终于来了。
远远小镇的夏天,微风不燥。晚自习后,李逸乘磨蹭到最后才走,在空无一人的教室等你。你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像是知道有什么要发生。
“沈晚星。”他第一次叫你的全名,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你转过身,怀里抱着那本蓝色诗集。
“这个,”他递过来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送给你。”
你拆开,是一本精装的《汪国真诗集》。扉页上,他笨拙地写了一行字:“愿你的文字,都有归处。”
你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出奇。然后你做了一件让李逸乘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事:你拿起他桌上的自动铅笔,在你的诗集扉页那句“雪,总是忽然就落下来的”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但星空,会为懂得仰望的人停留。”
那个夜晚,你们没有说“喜欢”,但比说了千次万次更确定。你们溜出学校,躺在空旷的操场上,肩并着肩。李逸乘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银色亮片。
“没有雪,”他说,“也没有星光。但这个,可以假装。”
他拧开瓶盖,将亮片轻轻撒向空中。那些细碎的银屑在深蓝色的夜幕下缓缓飘落,落在你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微微睁大的眼睛里。你忽然笑了,那是李逸乘第一次看见你毫无保留的笑容,像深夜忽然绽放的昙花。
就在这时,迟珊珊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举着一个老式相机。她是你在小学时最好的朋友,虽然渐行渐远,你们去了不同的学校,但她总会找各种理由回来看你。
“别动!”她喊道,“这张照片我要珍藏一辈子!”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你们肩头的“星光”被永远定格。
毕业那天你真的消失了,像你预言的那场雪。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李逸乘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问了所有可能知道你下落的人。迟珊珊红着眼睛摇头,花芝芝焦急地拨打着永远关机的号码,蓝楹——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女孩儿——轻轻地说:“给她一点时间,逸乘,她需要时间。”
时间。
李逸乘得到了太多时间,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每一天都在丈量失去的深度。
他去了北方读书,因为你说过想看真正的雪。第一个冬天,雪花真的飘落时,他站在宿舍楼下,仰起头,让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混着眼角的温热。他想,你现在在哪里?是否也在看同一场雪?
寻找沈晚星的日子,他按照所有“正常人”的轨迹生活:上课、考试、实习、想念。他总是走神,想起另一本蓝色诗集上清瘦的字迹。同学们都说:“李逸乘,你心里住着一个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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