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正在低头喝茶的窦云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抬眸看向岳父岳母，眼神深处锐光一闪。李书睿也放下了茶杯，身体不自觉坐直了些。疏影原本轻抚着舟舟头发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但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关注。
四个晚辈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李建平和王银兰身上。
王银兰显然没想到女儿会直接问起这个，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看向丈夫。李建平倒是镇定些，但握着茶杯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建平清了清嗓子，先开口了：“这事儿啊……说起来也是巧。”他放下茶杯，回忆道，“最开始是我在小区中心花园那个凉亭里下棋，老张、老刘他们都在。中途我去边上活动活动筋骨，听到不远处有两个人在聊天，声音压得低，但我耳朵还好，隐约听到了‘李氏’、‘路上’、‘不太平’几个词。当时棋局正到关键处，我没太在意，以为是说别的什么事，或者听岔了。”
王银兰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后怕：“后来是昨天晚上，大概七点多，我跟你们爸下楼散步。走累了，就在咱们常坐的那排靠紫藤花架的长椅上歇脚。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听到花架后面有人说话。”
她描述得很仔细：“是两个女的，听声音大概四十五岁上下，一个声音稍微尖细点，一个低沉些。她们说话声音不大，但那天下午花园里没什么人，安静，所以听得清楚。”
李书柠和弟弟交换了一个眼神。四十五岁左右的女性？这个信息有点模糊，但也并非毫无价值。
“她们具体说了什么？”李书睿问，语气温和，像是纯粹的好奇。
王银兰努力回忆着：“那个声音尖细的说：‘听说了吗？李氏集团昨天下午有重要的东西要送，路上可不太平，好几辆车去围呢，我可听说，当时李氏姐弟也在车上。’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就问：‘真的假的？没出大事吧？’尖细的那个就说：‘好像没成，东西还是送到了，不过听说有人受了点轻伤。啧啧，这年头，做点生意也不容易。’”
李建平补充道：“她们还说到了‘配送东西’、‘往郊区那个方向’、‘好几拨人’这些。我当时越听越觉得不对，就想站起来看看是谁。结果等我绕到花架后面，人已经走了，就看见两个背影往小区西门那边去了，穿着挺普通的，像是小区住户。”
李书柠听完，心中飞快地分析着。时间、地点、事件关键点都说得基本吻合。但这“基本吻合”恰恰是问题所在——昨天下午的押运，具体时间、路线、遭遇拦截的细节，都属于高度保密信息，甚至连集团内部绝大多数员工都不知情。这两个“普通住户”是从何得知？还能说得如此有鼻子有眼？
“那爸妈有看清说话的那两个人吗？是我们小区的吗？长相有什么特征？”李书睿继续问道，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丝紧绷。
王银兰和李建平仔细想了想，然后都摇了摇头。
“没看清正脸。”王银兰遗憾地说，“就瞥到背影，一个穿深紫色外套，一个穿灰色运动衫，都是中等个子，短发。是不是我们小区的……真说不准。云顶苑住的人多，我们又不是每个都认识。”
李建平也道：“而且她们说话的口音，就是本地的普通话，没什么特别。当时就觉得她们聊得有模有样，不像纯粹瞎编，才上了心。回家越想越不对劲，这才让书睿叫你们回来吃饭，亲眼看看才放心。”
“这样。”李书睿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了眸中的深思。
他心里已经快速盘算开来：去物业调监控是必须的，小区中心花园那个凉亭附近，昨天晚上七点左右，小区西门和紫藤花架附近的监控都要查。但对方既然敢在小区里这么“闲聊”，恐怕早有准备，监控未必能拍到清晰正脸，或者可能做了伪装。更重要的是，这“闲聊”是冲着父母来的有意泄密，还是真的只是巧合被父母听到？如果是前者，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让父母担心，搅乱后方？还是某种更隐晦的警告或试探？
李书柠心中同样疑虑重重。消息太及时，太具体了。这绝不是普通的流言蜚语。对方不仅知道押运发生，还知道大致结果（东西送到，有人轻伤），甚至模糊指向了郊区方向（合成中心所在地）。这意味着信息源至少接近押运行动的某个环节，或者有相当高效的情报收集能力。
她余光瞥向窦云开。丈夫正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侧脸线条在柔和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知道，他此刻的脑子一定也在高速运转。疏影则轻轻握着舟舟的小手，神色温婉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唇角显示她也听出了不寻常。
“好了好了，”王银兰见气氛有些沉凝，连忙打圆场，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现在看到你们都好端端的，我跟你们爸也就放心了。可能就是些闲话，传着传着就变样了。你们平时工作忙，也要多注意安全，互相照应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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