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沿岸的春天本该是渔汛开始的季节,但现在海面上漂着的不是鱼群,而是船。
成千上万艘各式各样的船只——生锈的拖网渔船、漏水的货轮、临时钉上木板的舢板,甚至还有用油桶和木板拼凑成的筏子——像候鸟迁徙般从北方各岛国向南漂流。船上挤满了人,男人、女人、孩子,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共同的麻木,那是经历过炮弹呼啸和家园燃烧后的空洞。
曼因联邦的海岸警卫队指挥官站在巡逻舰的舰桥上,用望远镜看着这片漂浮的难民海洋,脸色铁青。
“过去一周,我们在北部二百海里拦截线上统计到的非法入境船只超过四百艘,载员估计两万人以上。”副官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带着杂音,“这还只是我们防区内的数字。更北边的北风王国只会更多。”
指挥官放下望远镜。海面上,一艘明显超载的渔船正在缓慢下沉,穿着橙色救生衣的难民像蚂蚁一样在水面上挣扎。海岸警卫队的快艇正在全速驶去救援,但他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向首都发报,”他叹了口气,“我们需要更多资源,更多船,更多安置点。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有说。但所有人都明白:否则这片海域将变成漂浮的坟墓,而曼因联邦的海岸线将成为人间地狱。
曼因联邦白岸城,紧急事务部会议室。
墙上的大屏幕显示着实时数据:过去三个月,进入曼因联邦境内或在其领海请求庇护的难民总数已达到四十七万。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天三千到五千的速度增加。
“我们的临时安置点已经满了。”内政部长指着地图上那些标注为红色的区域,“十七个难民营,设计容量三十万人,现在塞了四十五万。卫生条件在恶化,传染病已经开始出现苗头。更麻烦的是——”
他切换幻灯片,显示出一组经济数据。
“这些难民中,适龄劳动力约占百分之六十,也就是二十八万人。但他们大部分没有专业技能,语言不通,而且……心理状态不稳定。我们尝试组织了一些基建项目,让他们参与修路、建房,但效果有限。施工事故率比正常工人高四倍,效率只有三分之一。”
国防部长接过话头:“军事角度更麻烦。这些难民群体中混入了多少前军人、情报人员、甚至是故意渗透的破坏分子?我们没法一一甄别。上周在第三难民营发生的械斗,参与双方被查出分别是前里得尔军人和前寒霜军人。要不是我们及时镇压,差点酿成大规模暴乱。”
会议室陷入沉默。
财政部长最后发言,语气最沉重:“按目前的安置标准——每人每天基本食物、饮水、医疗和安保成本约五点五军团币——四十七万人一天就要花掉两百六十万。一个月是七千八百万。这还不包括基础设施建设、管理人员的薪酬、以及潜在的社会治安维护成本。”
他顿了顿,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曼因联邦去年的财政盈余是十二亿军团币。如果难民问题持续半年,我们的财政将被彻底拖垮。然后呢?削减军费?裁减公务员?还是加税?”
没有人能回答。
最终,担任首相的白岸城城主做出了决定:“向军团求援。不是要钱,是要解决方案。他们控制着全球最大的物流网络、最先进的管理系统,还有……处理这类问题的经验。”
“经验?”外交部长苦笑,“您是指他们对兽人群岛持续十多年的人道主义封锁,把两百万兽人困在岛上自生自灭的那种经验?”
“至少他们没让那两百万人变成世界的问题。”首相的眼神冰冷,“去谈。告诉军团,曼因联邦愿意在贸易、航运权、甚至部分军事合作上做出让步,换取一个可持续的难民解决方案。”
卡里岛,军团总务部下属的“人口流动与区域稳定办公室”。
这个部门的名字听起来很温和,但知情人都知道它的并不温和——它负责处理全球范围内因战争、灾害、经济崩溃导致的大规模人口流动问题,手段从人道主义援助到强制遣返,应有尽有。
办公室主任雷米尔·帕特里克正在审阅曼因联邦的援助请求。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经济学教授。
“四十七万,还在增加。”他轻声自语,“曼因人撑不住了。”
助理站在一旁:“主任,按照标准流程,我们可以提供紧急物资援助,派遣医疗队,协助建立临时安置系统……”
“那是治标。”雷米尔打断他,“难民问题的本质是什么?不是他们需要食物和帐篷,是他们失去了生产角色和社会位置。一个人如果找不到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就会变成问题。给他食物,他只是个活着的麻烦。给他工作,给他身份,他才会重新变成资源。”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关于黑金国际的最新评估报告。
过去一段时间,在军团的技术支持和市场引导下,这家原本只生产军靴和迷彩服的公司已经完成了蜕变。它现在的全称是“黑金国际安全与后勤集团”,业务范围包括:军事装备制造、私人安保服务、基建工程承包、以及……人力资源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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