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原本沉重得像是一口铁棺材的货运电梯在热浪的推动下缓缓上升,原本由于低温而收缩的滑轨此时在剧烈的膨胀中发出极其刺耳的尖叫声,仿佛这整座实验大楼正在某种巨大的力量下被重新塑形。
王晨靠在电梯那满是油垢的内壁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已经冷却下来的怀表齿轮,他感觉到那种从地心深处涌上来的温度正在透过脚底的铁板一点点浸润他的全身。那种热度并不是温柔的,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侵略性,它粗暴地驱散了残留在他骨缝里的寒气,同时也让他那双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汗水的冲刷下变得愈发冷冽。
当前时间:4月27日,清晨。 当前坐标:神都地表,实验大楼广场及中央街区。
当电梯门在地面一层沉重地滑开时,扑面而来的不再是那种能把肺部冻裂的寒风,而是一股浓郁得近乎化不开的白色水汽。那种水汽里混合着陈年尘埃被洗刷后的土腥味,还有那些原本附着在建筑表面的苔藓受热后散发出的微甜香气,这让整座神都广场看起来不再像是冰冷的废墟,而更像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充满生机却又危机四伏的原始湿地。
我蹲在王晨的肩头,下意识地抖了抖有些潮湿的毛发。
周围那些原本端着机枪、不可一世的“苍蓝兄弟会”佣兵们,此时正陷入了一种近乎滑稽的忙乱中。由于王晨在底层强行打通了所有的微循环管网,广场上那些原本为了排水而设计的地缝里正喷涌出足有半米高的白色蒸汽柱,那种高温让这些穿着沉重作战服的人像是在蒸笼里的螃蟹,不得不狼狈地解开领口,拼命挥动着手臂试图驱散眼前那团浓得看不清同伴面孔的白雾。
老铁拎着他那把猎枪走在后面,他用那只独眼惊奇地看着脚下那些正迅速消融的冰层,原本被冻得发黑的水泥地在热气的浸润下竟然透出了一种温润的质感。
“这下可好……全城都成了澡堂子了。”
老铁低声咕哝了一句,他虽然还在警惕着周围,但紧绷的肩膀却在那股舒适的湿度中不自觉地松弛了下来,“小少爷,你这手玩得可真是釜底抽薪,那些想靠占领暖气口发财的孙子,估计现在正对着自家发烫的裤裆发愁呢。”
铁塔队长沉默地走在最后,他那巨大的身躯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手里拎着从实验室里顺出来的两箱高密度能量电池。他那双沉稳的步子在温热的积水中激起一阵阵轻微的涟漪,每一步都踏得极其扎实,仿佛要将这种久违的温度深深地印在神都的土地里。
王晨穿过那些四处躲避热气的佣兵,他的步伐很慢,眼神始终锁定在广场中央那棵已经枯萎的世界树残骸上。
随着全城热量的急剧上升,原本那截灰败、干枯得像是死石头一样的世界树主干,此时竟然在这种极其诡异的高温潮湿环境下产生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变化。那些原本已经干瘪的金色丝线,在吸收了大量的冷凝水后开始重新膨胀,它们并没有恢复成那种带刺的神经触手,而是在蒸汽的抚摸下变得晶莹透明,像是一根根细长的冰糖条,顺着焦黑的树皮纹路缓缓流淌下来。
在那已经开裂的树心深处,原本是林汐——也就是王晨的母亲——作为“零号锚点”停留的位置,此时竟然在热气的催动下,产生了一层淡淡的、散发着幽香的绿色孢子云。
这些孢子在浓雾中缓慢地起伏、扩散,它们路过那些破碎的墙壁,路过那些堆满瓦砾的街道,只要是接触到那种含有微量地热能量的墙面,这些孢子就会像疯了似的扎根、抽芽。一时间,在那些钢筋混凝土的缝隙里,竟然奇迹般地钻出了一簇簇半透明的、形似兰花却又带着金属光泽的小巧植株。
这不再是世界树那种掠夺性的扩张,而更像是一次温和的告别仪式。
王晨走到树骸前,伸出那只布满了细小划痕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微凉且湿润的树皮。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在那庞大的地底回声中,隐约夹杂着一个温柔的叹息,那个声音在告诉他,这片土地已经不再需要神明的怜悯,它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学着如何从伤痛中重新站起来。
广场边缘开始出现了神都市民的身影。
他们三三两两地从藏身的瓦砾堆里走出来,那些原本因为饥饿和寒冷而显得麻木的脸上,在雾气的掩映下透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人在废墟的缝隙里发现了一株刚开出的半透明小花,颤巍巍地想伸手去摘,却在指尖即将碰到花瓣的那一刻,又像是害怕惊扰了某种梦境般缩回了手。
没有了饥寒交迫的逼迫,这些原本在绝境中互相敌视的人们,在这一刻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默契——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这场覆盖全城的温热大雾里,听着冰雪消融的滴答声,看着那些代表着希望的小绿芽在灰烬中绽放。
“王晨……你看那边。”
老铁突然拍了拍王晨的肩膀,指向神都的西北角。
在那片原本由于白塔倒塌而陷入永久黑暗的区域,随着地热能的全力释放,大量的云气在上升过程中与高空的冷空气相遇,竟然在那厚重的霾层中撕开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缝隙。
一缕微弱的、却极其真实的金色晨曦,顺着那个缝隙斜斜地打了下来,正好落在了那棵枯萎世界树的顶端。
那一刻,那棵死去的树仿佛重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纱,在漫天飞舞的白雾中,显得既神圣又凄凉。
王晨抬起头,迎着那缕刺眼的阳光眯起了眼睛,他感觉到那种属于林汐的最后一点残存意识,正随着这些孢子的扩散和阳光的照耀,彻底消散在这片她曾用生命守护的废墟之上。
“咱们得走了。”
王晨轻声说道,他转过身,不再去看那棵代表着过去与伤痛的巨木。
“老铁,去看看‘红鬼’的情况。地热泵站只能撑住这座城的底色,但要在这片荒原上真正活下去,咱们还得去北边那个还没被世界树污染的旧种质库走一趟。既然火已经点着了,那咱们就得把种子也带回来。”
他走过那些沉默的人群,步伐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知道,这并不是结局,而是一场更加漫长、更加真实的迁徙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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