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顿的夜空被丰田中心的灯光染成了橘红色。球馆外面的停车场,球迷们还没散去,红色的队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喇叭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像一场不肯结束的狂欢。火箭队终结了勇士的十二连胜,沐阳和库里对轰了三十八分,诺阿在罚球线上靠着鞋垫的庇佑两罚全中。这个夜晚,休斯顿是红色的。
客队更衣室里,勇士队的球员们在沉默地收拾行李。克莱·汤普森把球鞋塞进包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把一场失利折叠整齐。德拉蒙德·格林坐在更衣柜前面,双臂抱在胸前,盯着地板上的某一处,像在数瓷砖的纹路。
库里最后一个从淋浴间出来。他穿着勇士队的蓝色训练服,头发还湿着,水滴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肩膀上。他走到自己的更衣柜前面,打开背包,把那个金色的摇头娃娃拿了出来。
娃娃的脑袋在空调风中微微晃动,脖子上的金色铃铛发出细小的叮当声。他低头看了它一会儿,然后用拇指擦了擦娃娃脸上的汗渍——那是他上半场放在椅背上的时候蹭到的。
“下次。”库里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跟娃娃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下次弧线会更高。”
他把娃娃放回背包,拉上拉链。格林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克莱走过来,三个人一起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库里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客队更衣室——灰色的墙壁,灰色的地毯,灰色的灯光。斯台普斯是紫金色的,丰田中心是红色的,但客队更衣室永远是灰色的。这是联盟的规定,也是联盟的隐喻:客场就是客场,永远不会有颜色。
“周奇那孩子,两年后弧线会比我高。”库里说。
克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库里推开门。“因为他眼睛里有我不想输的东西。我十八岁的时候也有。现在还有。”
门关上了。客队更衣室恢复了灰色。
丹佛,百事中心,同一时刻。
安舒茨坐在黑暗里。
办公室的窗帘还是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墙角的一盏落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他肩膀上,像一个褪色的披肩。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两份文件——STIA方案的副本和博彩方案的副本。两份文件都翻到了最后一页,签字栏都是空白的。
地上有三个杯子的碎片。
第一个是水晶的,印着落基山脉的图案,摔成了十几片,散落在灰色地毯上,像一座被炸碎的雪山。第二个是陶瓷的,白底蓝花,印着同样的落基山脉,摔成了七八片。第三个——今晚刚摔的——是玻璃的,透明的,印着百事中心的标志。玻璃碎片散落在陶瓷碎片旁边,在落地灯的橘黄色光中闪着细碎的反光,像一小片被碾碎的星空。
安舒茨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玻璃划的。血已经干了,凝成一条暗红色的细线,从指尖延伸到第二指节。他没有处理,只是看着那道伤口,像是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手机亮了。是梅森发来的消息:“火箭98比96勇士。库里最后绝杀超时。”
安舒茨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窗外的落基山脉在月光下一动不动,山顶的积雪反射着银白色的光,像一群永远不会开口的巨人。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用手指挑开窗帘的一角。月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眼角下垂的皱纹和眼睛下面的黑眼圈。
“第三个了。”他自言自语。
他放下窗帘,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枚25美分硬币——上次抛过的那枚,沾着咖啡渍的。他把硬币放在桌上,用手指一弹,硬币开始旋转。银色的边缘在落地灯的橘黄色光中变成一圈模糊的光环,咖啡渍在旋转中拉成一条褐色的线,像土星的光环。
硬币越转越慢,越转越倾斜,最后平躺在桌面上。
正面。
安舒茨看着那枚硬币,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把硬币拿起来,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
“第四个杯子。”他说,“不摔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斯特恩先生。”安舒茨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被冻住的湖,“我是菲利普·安舒茨。我想跟您谈谈。不是关于董事会。是关于——三十年前,我买下湖人队股份那天,您跟我说过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记得。”斯特恩的声音苍老但清晰,“我说,菲利普,NBA是一个俱乐部。你可以赚钱,可以竞争,可以赢。但你不能掀桌子。”
安舒茨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肌肉运动。“我当时以为您在说规则。现在我知道了,您在说人。”
斯特恩又沉默了一秒。“你打电话来,是想告诉我你明白了?”
安舒茨说:“不是。我想告诉您——我明白得太晚了。”
挂了电话,安舒茨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
月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办公室。落基山脉的雪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山顶的云被风吹散,露出湛蓝色的夜空和几颗稀疏的星星。地上的三个杯子的碎片在月光中闪着不同颜色的光——水晶的是七彩的,陶瓷的是白蓝色的,玻璃的是透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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