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顿的十二月来得安静。没有北方的雪,没有中西部的风,只有湿冷的水汽从墨西哥湾漫过来,在清晨的草地上凝成薄薄的霜。丰田中心训练馆的暖气开得比平时更大,诺阿蹲在底线的时候不再穿羽绒背心了——他换了一件火箭队的红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帽绳系得紧紧的,像一个准备冬眠的松鼠。面前摆着冠军二号复制品、冠军一号相框、冠军三号鸡爪,还有一个新东西——一张从《圣安东尼奥快报》上撕下来的体育版。
头版标题是:“马刺稳居西部第二,波波维奇:我们老了,但还没死。”
标题下面是一张照片:格雷格·波波维奇站在场边,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像一块被风化了千年的岩石。他的身后是蒂姆·邓肯、马努·吉诺比利、托尼·帕克——GDP组合,三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人,穿着马刺队的银黑色球衣,像三棵老树站成一排。照片的构图很讲究,波波维奇在最前面,三个老将在后面,四个人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
诺阿正用一支银色的蜡笔在波波维奇的脸上画皱纹。他画得很认真,舌头伸出来咬着下嘴唇,像是在给一棵老树添加年轮。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蹲在旁边,屏幕上的裂缝已经多到像一面被陨石雨轰炸过的月球表面,战斗手机6.0正在向7.0进化。“各位听众!山顶电台德州三角特别节目!后天火箭客场打马刺!波波维奇说他们老了但还没死!冠军二号正在分析敌情!”
在线人数跳到一万八千。弹幕刷屏——“马刺老妖怪队”、“GDP加起来一百多岁”、“波波维奇的皱纹比战术板还复杂”、“冠军二号快预言”。
巴蒂尔端着咖啡走进来,保温杯上的贴纸已经贴到了第五层。最上面一层是沐辰昨晚新画的——一个端着咖啡的火柴人,旁边写着“巴蒂尔叔叔(情报局长兼票数统计员兼战后心理辅导员兼网球名人堂推荐人兼勇士侦察科长兼杯子碎片分析师兼德州三角观察员)”。头衔已经长到贴纸需要折叠才能贴下。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报纸,喝了一口咖啡。“马刺今年确实老。邓肯三十六,吉诺比利三十五,帕克三十。但他们打的篮球,比任何年轻球队都年轻。”
诺阿把冠军二号贴到耳边,假装听了三秒钟。“冠军二号说,马刺的篮球不是年轻。是 timeless。”
训练馆里安静了一秒。巴蒂尔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阿泰斯特的手机差点掉了。
“Timeless?”阿泰斯特的声音变尖了,“一个鞋垫说马刺是 timeless?”
诺阿点了点头,把鞋垫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着上面的蜡笔痕迹。“它说,沐阳的篮球是现在,库里的篮球是未来,马刺的篮球是永恒。永恒比现在和未来都难打。”
巴蒂尔沉默了几秒,然后喝了一口咖啡。“这话不像是鞋垫说的。”
诺阿说:“它返聘之后,哲学水平又上升了。”
周奇从力量房走出来,脖子上挂着白毛巾,训练服湿透了。他的左手捏着那个黄色网球——球上的凹陷已经深到可以放进一枚一元人民币硬币还有余。凹陷的边缘被捏得发亮,EVA材质已经被永久压缩,像一块被反复踩踏的泥土变成了陶器。他的右手手指不再发抖了,指甲缝里的灰还在,但手指的力量已经强到可以让网球凹陷得更深。
他今天早上四点半就起来了。不是闹钟叫的,是自己醒的。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只有远处的丰田中心红色标志在夜色中发光。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艾弗森昨天说的话——“你的手指力量,离沐阳还差一半。但你的进步速度,是沐阳当年的两倍。”然后他爬起来,用冷水洗脸,吃了四个鸡蛋白和一碗燕麦粥,骑自行车到训练馆。捏了左手四百次、右手四百次网球。练了五百次左手终结,五百次右手运球。
他蹲到诺阿旁边,看着报纸上的波波维奇照片。照片里的波波维奇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皱纹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地图。周奇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波波维奇的皱纹,每一条都是一场比赛。”
诺阿低头看了看冠军二号。“冠军二号说,周奇说对了。它还说,波波维奇的皱纹里,有一条是因为沐阳。”
周奇愣了一下。“哪一条?”
诺阿把鞋垫贴到耳边,假装听了五秒钟,然后指着报纸上波波维奇左眼角的一条深纹。“这条。2007年西部半决赛。沐阳眉骨开裂,头缠绷带王者归来。马刺输了。波波维奇赛后说——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球员。那条皱纹,就是那天晚上长出来的。”
阿泰斯特把手机怼过来,镜头对准那条皱纹。“各位听众!冠军二号说波波维奇左眼角的皱纹是因为沐阳!2007年西部半决赛!天王山之战!沐阳缝了五针王者归来!波波维奇那天晚上长出了这条皱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