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檀卿最终还是没告诉姑姑爷爷患癌的消息。
这也是爷爷的意愿。
他本就不想告诉任何人。
没有谁比一个生命正式进入倒计时的人更惜命,若有一线生机,他又怎会不愿拼尽全力多活几年?
可现实残酷,病魔无情,人在病痛面前,就是如此不堪一击。
爷爷说,他这一生,子女亲缘淡薄,跟谁感情都不算亲厚。告诉子女,不过是徒增烦恼,让大家跟着瞎担心,又帮不上忙,何必呢。
若不是许庭樾多嘴,他连她都不打算告知,能瞒多久瞒多久。
但人之将死,终究也会害怕,会后悔,会一遍遍回望来路。
思来想去,他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温存时光,竟大半都是和这个孙女一起度过的。
如果生命终有尽头……有她送他最后一程,也算值了。
其余人,都无所谓。
林檀卿不认同他这个想法,万一来不及好好告别呢,有些话,若没说出口,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她原本想试探一下姑姑的态度,看看她对爷爷、对那个家,是否还存着一丝牵挂,或未尽的亲情。
后来发现,姑姑对那个家,似乎真的没什么感情了。
不是怨恨,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早已放下的平静。
那就算了吧。
既然都已经开始了新生活,就好好享受新生活吧。
离别总是带着钝痛,林檀卿不想让这份伤感蔓延到别人身上。
于是,新认识的这些小伙伴,她谁也没告诉,她要离开的事。
她照常上课、认真排练元旦晚会的节目,笑容如常,举止如常,仿佛明天、后天、下个月…她还会在这里。
很快,便到了元旦晚会这天。
清晨的校园里早已洋溢着节日的喧闹,彩旗飘扬,灯笼高挂,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欢快的贺岁曲,连教学楼的玻璃窗都贴上了金闪闪的【2026】剪纸。
这是全校参与的年度盛会,节目单排得满满当当,从中午12点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
礼堂舞台搭得隆重,灯光音响反复调试,后台人声鼎沸,到处是奔跑的学生、手忙脚乱的班委和举着对讲机的老师。
上午,各个班级都在争分夺秒地彩排、化妆、整理道具。
抽签决定的节目顺序中,17班被安排在下午三点左右登场,时间尚算宽裕。
后台化妆间位置有限,大家便都在教室里就地化妆。
女生们三五成群围坐一圈,互相帮忙打粉底、画眼线、粘假睫毛。
镜子里映出一张张精心描摹的脸,眉眼精致,唇色清透,笑起来时眼尾弯弯,像盛满了整个冬天的暖阳。
三两男生在一旁偷看,本想调侃几句,却在对上某双含笑的眼睛时突然噤声,耳根悄悄泛红,慌忙低头假装整理领结,惹得女生们一阵低笑。
林檀卿坐在教室后排,正由秦姝宁帮她卷发。
她向来对化妆一窍不通,以往出席正式场合,自有专业化妆师上门服务,从不需要亲自动手。
但她装备齐全,特意抽空去商场扫购了一整套大牌彩妆,粉底、眼影、口红、定妆喷雾……应有尽有,毫不吝啬地带来与全班女生共享。
就连班主任送她的那瓶香水,也被她一并带了过来。
仿佛这场元旦晚会,不只是告别,更是一场郑重其事的谢幕礼。
她要以最明亮的姿态,留在大家的记忆里。
秦姝宁手很巧,不过几分钟,便将林檀卿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直发卷成了松软慵懒的波浪卷。
发丝垂落肩头,微卷的弧度在光线下泛着柔光,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性感,又透着少女独有的温柔。
她退后半步,双手捧住林檀卿的脸颊,像欣赏一件艺术品般左看右看,眼里满是得意与喜爱,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脸,笑出声来:“哎呦,我终于理解知世的心情了,打扮自己喜欢的朋友,真的超有成就感!”
她语气夸张又真诚,“你太漂亮了,卿卿!绝对成为全场焦点!”
说完,还意犹未尽地转着林檀卿的脸朝前,像展示珍宝似的,冲周围人扬声问:“你们觉得呢?看我的技术怎么样?有没有锦上添花?”
教室里顿时一片起哄声。
“绝了!”
“仙女下凡吧!”
“17班今天靠你撑场面了,女神!”
谢清让就倚在不远处的课桌边,穿着那套她买给他的西装。
外套随意敞着,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熨帖合身的白衬衫。
领口松了两颗,隐约可见一截清瘦的锁骨,线条干净利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克制与张力。
他没跟着起哄,也没笑,只是静静望着她。
目光从她泛着柔光的卷发,缓缓滑过微微上挑的眼尾,最后落在那抹淡玫瑰色的唇上,停驻许久。
林檀卿对上他视线的刹那,清晰地看见他喉结滚了一下。
空气忽然变得稠密。
不知怎么,她嗓子莫名发痒,心也漏跳一拍,耳尖悄悄烧了起来。
她赶紧拎起放在脚边的礼服袋,低声道:“我去换衣服。”
匆匆起身,逃也似的往厕所方向走。
秦姝宁立刻跟上打算去帮忙。
谢清让忽然侧身一步,不动声色地拦住她,“贺灼找你呢,有急事。”
“啊?”秦姝宁愣住,下意识左右张望,哪有贺灼的身影。
“他人呢?找我干嘛?我怎么没看见?”
她狐疑地皱眉,刚想追问,一回头,谢清让也不见了踪影。
欸?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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