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裂缝深处,时间仿佛被潮湿的岩壁和永恒的阴冷冻结。
凌玄揽着苏晚晴,在崎岖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岩缝中艰难穿行。身后营地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炽热的气浪被厚重的岩层隔绝,只剩下沉闷如遥远雷鸣的余响,以及脚下岩壁传来的、持续不断的细微震颤。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臭、以及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这些气味并非来自身后,而是顺着裂缝中流动的、带着硫磺味的阴风,从更深处飘来。裂缝走势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岔路繁多,如同迷宫。凌玄没有犹豫,始终选择气流相对清新、且能隐约感应到微弱水流声的方向前进。
苏晚晴被他半扶半抱着,脚步虚浮,大部分重量都倚在他身上。她虽然睁开了眼睛,但眼神依旧有些涣散,瞳孔深处那两点冰寒的星芒时明时暗,仿佛随时会再次熄灭。强行苏醒,又配合凌玄引爆焚血丹、引动剑意激发血煞晶粉,几乎榨干了她最后一丝心神与灵力。此刻,她只是凭借着一股不愿成为累赘的顽强意志,机械地迈动脚步。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重的喘息声、衣物摩擦岩石的窸窣声、以及偶尔滴落的水滴声,在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大约行进了半炷香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不是光线,而是一股更加明显的、带着湿意的凉风,以及更加清晰的水流声。
裂缝豁然开朗,进入一个约有两三丈见方的天然石室。石室一侧,一道约莫尺许宽的暗河支流贴着岩壁潺潺流过,河水呈暗绿色,但看起来比之前坠落的那条要清澈一些,水汽扑面,带来些许凉意。石室顶部有几条较宽的裂隙,透下几缕极其微弱的、不知从何处折射而来的天光,勉强勾勒出空间的轮廓。
凌玄将苏晚晴小心地扶到一块相对干燥平坦的石台边坐下。
“在这里休息。”他简短说道,声音在石室中带着回音,略显沙哑。
苏晚晴没有反对,或者说已无力反对。她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闭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呼吸虽然微弱,却比之前平稳了不少。秋霜剑依旧紧紧握在手中,横置于膝上,剑身那层灰蒙蒙的剑意已彻底内敛,仿佛陷入了沉睡。
凌玄快速检查了一下她的状况。脉搏依旧虚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会断绝。经脉中空空如也,但之前强行激发剑意造成的撕裂伤,似乎在他之前渡入的、带有《太虚敛息诀》特性的灵力温养下,有了极其缓慢的愈合迹象。最麻烦的还是心神损耗,这需要时间和静养,无法速成。
确认她暂无性命之忧后,凌玄才松了一口气,自己也靠坐在对面的岩壁下,默默调息。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夜袭与爆炸,看似他以巧破力,借助地利和敌人的物资反杀成功,实则对他的消耗也极为巨大。强行刺激苏晚晴的剑意核心、维持高强度敛息与爆发、精准引爆焚血丹和火油、最后带着苏晚晴在爆炸前脱离险地……每一步都游走在极限边缘,心神与灵力的双重负荷,让他此刻也感到一阵阵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虚弱。
但他不能休息太久。
血枭生死不明,但以筑基巅峰修士的生命力,加上焚血丹的药效支撑,绝不可能轻易葬身火海。更大的可能是重伤逃遁。血煞门营地虽毁,但散落在葬妖谷各处的余孽可能还有不少。更重要的是,爆炸的火光冲天,必定会惊动谷外的赵坤等人,甚至可能引来绝情谷其他势力的探查。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前往阴煞潭取得地脉阴灵芝,然后寻找安全的出路。
就在凌玄调息片刻,准备起身探查一下石室另外两个出口时——
“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什么东西在湿滑岩石上缓慢拖行的声音,从他们来时的那个裂缝入口处,隐隐传来。
声音很慢,很吃力,夹杂着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沉重喘息,以及液体滴落的“嘀嗒”声。
凌玄瞬间睁开眼,眼中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锥般的锐利。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如同捕食前的猎豹,隐入石室入口一侧的阴影中,目光死死锁定那黑黢黢的裂缝。
苏晚晴也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睫毛微颤,握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分。
拖行声越来越近,喘息声也越来越清晰,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焚血丹药效过后、灵力反噬特有的虚脱与灼烧感。
几息之后,一个残缺、焦黑、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踉跄着从裂缝中“爬”了出来,滚落在石室入口处的浅滩上。
正是血枭!
他此刻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身上的暗红色皮甲大半化为焦炭,与血肉模糊的躯体粘连在一起,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了烧灼的痕迹和水泡,不少地方深可见骨。左臂自肘部以下不翼而飞,断口处一片焦黑。脸上那副青铜鬼面只剩下半截,另外半张脸血肉模糊,一只眼睛变成了血洞,另一只眼睛虽然还在,却布满了血丝和浑浊的灰翳,几乎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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