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药堂地下密室。
此处比之前墨离养伤、三人定策的那间更为深邃隐秘,位于旧丹房下方,需通过一处隐蔽的机关阵法方能开启。室内空间不大,四壁与穹顶皆以整块的“隔灵玉”砌成,这种玉石能极大阻隔灵力与神识波动外泄,通常只有各堂长老闭关或炼制重要丹药时才会使用。此处是刘医修早年私下开辟,连药堂执事都少有人知。
此刻,密室中央,苏晚晴盘膝坐在一方寒气森森的“玄冰玉台”上。这玉台是凌玄前日以那枚得自器堂废料场的“寒玉髓心”为核心,辅以数种冰属性材料,配合《太虚敛息诀》中记载的一门“聚灵固元”秘术临时炼制而成。玉台表面天然纹路如冰花蔓延,散发出的寒意精纯而不暴烈,正适合苏晚晴这等冰属性剑意修行者。
她双目微阖,呼吸悠长绵密,周身气息已完全内敛,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冰山,将所有力量都压缩在平静的表象之下。秋霜剑横放膝头,剑鞘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明灭。
凌玄站在玉台三步之外,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手中托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内里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深蓝色晶石——这是在器堂废料场取回的另一样物品,“星涡寒魄”,一种极为罕见、能辅助冰属性修士突破瓶颈、并有一定概率引动天地间寒属性灵机共鸣的奇物。此物本应是秦绝为某位修炼阴寒功法的黑雾泽大人物准备,却阴差阳错被孙茂私藏,最终落入凌玄手中。
墨离守在密室唯一的入口处,虽然伤势未愈,但精神高度集中,手中扣着数枚示警和干扰用的阵旗。刘医修则在药堂正堂坐镇,以应对可能的突发打扰。
“可以开始了。”凌玄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打破密室的寂静,“《冰魄剑诀》前三式你已纯熟,剑心通明之基稳固。今日借‘星涡寒魄’之力,引动你体内积蓄的剑意与灵力,冲击‘冰心剑魄’之境。此境一成,你对冰寒剑意的掌控将入微入化,修为可直逼筑基门槛,于绝情崖上,亦多三分把握。”
苏晚晴没有睁眼,只是微微颔首。她深知此次闭关的重要性,不仅是修为的突破,更是为凌玄那“釜底抽薪”的第三策增加至关重要的筹码。冰心剑魄之境,在绝情谷记载中,已有近百年未有弟子在筑基前达成。
凌玄不再多言,指尖逼出一滴蕴含《太虚敛息诀》本源气息的精血,混合着早已调配好的数种辅助药液,在苏晚晴周围的玉台边缘,勾勒出一道道复杂玄奥的银色符文。符文成型瞬间,自行连接,形成一个将苏晚晴与玄冰玉台完全笼罩在内的微型阵法——“藏天阵”。此阵并无攻防之能,唯一的作用便是最大程度地收敛、转化阵内产生的所有灵力波动与异象,将其伪装或消散。
准备就绪。
凌玄将“星涡寒魄”轻轻置于苏晚晴眉心前三寸虚空,以灵力托举。晶石自行旋转,内里星云般的流光渐次亮起,一股精纯浩瀚、仿佛来自九天寒域的冰冷气息缓缓散发,被“藏天阵”约束着,丝丝缕缕地汇向苏晚晴。
“星涡寒魄”的气息甫一接触,苏晚晴身体便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感觉自己仿佛瞬间坠入了万载玄冰的核心,无边的寒意不是从外侵入,而是从自己血脉、骨髓、乃至神魂深处轰然爆发!那是她修炼《冰魄剑诀》以来积累的所有冰寒剑意,被外来的精纯寒魄之力彻底点燃、激活、沸腾!
秋霜剑首先发出清越的长鸣,剑鞘上的冰晶寸寸碎裂,露出其下湛蓝如秋日晴空的剑身。剑身光芒大放,无数细密如雪花的符文自主浮现、流转,剑尖处,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冰蓝寒芒吞吐不定,散发出切割灵魂的锋锐之意。
苏晚晴眉心处,一点冰蓝色的印记缓缓浮现,初时模糊,继而清晰,形如一枚微缩的、六棱的冰晶雪花。这正是“冰心剑魄”将成的外显征兆!
密室内的温度骤降,隔灵玉壁上迅速爬满厚厚的白霜,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藏天阵”的银色符文疯狂闪烁,竭力吸收、转化着这恐怖的寒力,将其大部分导入下方的玄冰玉台和周围隔灵玉壁,小部分则被阵法扭曲、稀释,化为寻常的冰属性灵气波动。
但“星涡寒魄”引动的变化,远超寻常突破。
苏晚晴体内,冰寒剑意与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击着那道无形的瓶颈。每一次冲击,都引动她周身气机与天地间稀薄的寒属性灵机产生微妙共鸣。这共鸣虽被“藏天阵”竭力压制掩盖,但其本质层次极高,乃是触及了某种“冰之法则”的边缘。
一丝丝极其微弱、却蕴含着玄奥意韵的“道韵”,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开始悄然透过“藏天阵”最细微的缝隙,向外界渗透。
凌玄瞳孔微缩。他料到“星涡寒魄”效果不凡,却没想到苏晚晴的剑心通明之质与寒魄之力结合,竟能触及法则边缘,引动道韵!这已非“藏天阵”能完全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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