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七,寒霜遍覆。云州的清晨冷得刺骨,呼出的气息转瞬凝成白雾,落在眉毛上,冻得人发颤。
西区试验田外,却早已聚起了千余道身影。扛着锄头的农人、裹着破袄的流民、身着官服的县衙吏员,甚至还有不少特意从城里赶来看热闹的安平县百姓——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那片一亩见方的土地上。他们要亲眼见证,那被七皇子萧辰称作“西域神物”、传闻能“亩产千斤”的土豆,到底能不能兑现传说中的奇迹。
胡大川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八字胡因激动和寒冷不住颤抖,在田埂上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该收了……再等不得!你瞧这叶子,全黄透了,茎秆都蔫了,再冻上一晚,底下的块茎就得烂在土里!”
郑渠蹲在田边,小心翼翼地扒开一株枯萎的藤蔓,露出下面干裂的土层,指尖探进去捻了捻泥土,起身对萧辰躬身道:“殿下,土已经松透了,正是收获的最佳时机。”
萧辰站在人群最前方,青色官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身后跟着楚瑶、老鲁、陈明等人。他深吸一口带着霜气的寒气,目光扫过那片承载着云州希望的田地,沉声道:“收。”
一声令下,十名提前挑选出的农工扛着特制的宽齿耙,快步下了田。这耙子是郑渠按萧辰手绘的图纸改良的,齿宽而钝,边缘打磨得光滑,既能轻松刨开土层,又能最大程度避免伤到埋在土里的土豆块茎。
“呼——”第一名农工双臂发力,耙子深深扎入土层,猛地向后一拉。翻起的褐色泥土中,几个圆滚滚的土黄色疙瘩滚了出来,沾着细碎的泥点,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有了!挖出来了!”农工兴奋地大喊,声音都在发颤。
围观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往前涌了涌,被值守的卫兵拦下,只能踮着脚,伸长脖子往田里望。
第二耙、第三耙……越来越多的土豆被翻出。大的足有成人拳头大小,沉甸甸的;小的也有鸡蛋般模样,圆滚滚的惹人喜爱。农工们越挖越兴奋,手下的动作越来越快,刨出的土豆被随手堆在田埂边,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小的土黄色山丘。
“我的天!这一株藤上结了八个!整整八个块茎!”一名农工捧着一串刚挖出来的土豆,惊呼声传遍全场。
“这边更多!我这一耙下去,翻出十个!”另一处田垄上,农工的喊声同样激动。
“邪门了……这土里到底藏了多少宝贝?”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惊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胡大川再也按捺不住,不顾田埂湿滑,一头扎到土豆堆旁,小心翼翼地捧起几个,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土豆光滑的表皮,激动得声音发颤:“成了!殿下!成了啊!您瞧这品相——皮色金黄,个头匀实,比我在西域见过的最好的土豆还要强!”
萧辰走上前,从堆里拿起一个土豆掂了掂,约莫有半斤重。他扫视着那座越垒越高的土豆堆,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前世的农业知识,在这个时代依然奏效。这不仅仅是一堆粮食,更是云州振兴的根基。
“过秤。”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四个硕大的竹编箩筐被抬到田边,筐底铺着干净的麻布。农工们放下耙子,小心翼翼地将挖出的土豆拾进筐中,尽量抖落附着的泥土,避免增加额外重量。
很快,第一筐就满了。两名壮实的衙役抬起箩筐,稳稳放到早已架好的大秤上。司农官站在一旁,眯着眼仔细校准秤星,手指因紧张而微微蜷缩。
“第一筐,净重——一百一十斤!”司农官报数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轰!”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一百一十斤?这才挖了一分地吧?”(一亩十分地)
“我的娘啊!一亩地要是都这产量,那得收多少?”
“之前还说殿下吹牛,现在谁还敢说?这分明就是神物!”
质疑声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惊叹与欢呼。第二筐很快也被抬上秤,司农官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二筐,一百一十五斤!”
欢呼声更盛了。第三筐、一百一十八斤!每一次报数,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当整亩地的土豆全部挖完,12个大小不一装满土豆的箩筐在田边整齐排成一列时,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寒风刮过田埂的呜咽声。
司农官拿起算盘,手指在算珠上飞快拨动,“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结成了细小的冰粒。
“总……总计——”司农官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却异常响亮,“一千一百四十三斤!”
静。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瞬,震天的喧哗如同火山喷发般爆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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