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容从不是简单戴张假面、换身衣裳。”沈凝华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颜料在自己脸上细细涂抹,“核心是彻底变成另一个人。农妇常年弯腰劳作,脊背必然微驼,手掌粗糙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净的泥垢;绣娘久坐刺绣,腰臀丰腴,指尖带着细小的针眼,身上还会残留丝线的淡香。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要贴合身份,半点错不得。”
演示完毕,她抬手点向人群中的一个女子:“阿秀,出列。”
名叫阿秀的女子应声上前,她原是裁缝之女,因父亲欠赌债被卖入青楼,不堪受辱杀客逃亡后沦为死囚,手巧过人,最擅女红。
“扮成进城卖绣品的村姑。”沈凝华沉声下令。
阿秀不敢耽搁,立刻动手:快速换上粗布衣裙,用锅灰轻轻抹暗原本白皙的肤色,又用颜料在掌心画上山田劳作的厚茧,将长发梳成松散的发髻,别上一根褪色的木簪。最后,她微微佝偻起脊背,眼神瞬间变得怯生生的,不敢与旁人对视。
“七分像。”夜枭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一旁,语气平淡却精准,“但走路姿势还是带着青楼里的习气——步幅太小,扭腰幅度太过刻意。村姑走路,要么是赶时间的风风火火,要么是劳作后的疲沓拖沓,绝没有你这样一步三摇的娇态。”
阿秀脸颊一红,咬着下唇,默默调整站姿与步法,一遍又一遍,直至夜枭微微颔首。
夜枭随即转向男学员那边,他正在传授机关布置之术:如何用随处可见的树枝、石块、麻绳制作简易却致命的陷阱;如何在水源、食物中下毒,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如何在敌人必经之路埋设警铃,提前预警。
“机关从不是越复杂越好。”夜枭俯身示范一个简单的绊索陷阱,手指灵巧地调整着藤蔓的角度,“要的是简单、可靠,能和周遭环境完美融为一体,让人防不胜防。就像这根岩壁上垂落的枯藤——”他轻轻一扯,枯藤带动一块松动的岩石,“只需稍微调整角度,人走过时一碰就会触发,要么被岩石砸伤,要么惊动旁人。”
一个名叫黑虎的壮汉看得格外认真。他原是市井屠夫,力大无穷却性子粗疏,此刻却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夜枭的每一个动作,生怕错过半点细节。
“黑虎,你来复刻一遍。”夜枭点名。
黑虎应声上前,笨拙地摆弄起藤蔓和石块,第一次藤蔓松动,第二次石块位置不对,直到第三次才勉强做成。夜枭没有斥责,反而微微点头:“三次做成,好过十次做错。把步骤记死,练到肌肉记忆,下次出手必须一次成型。”
第七日,沈凝华与夜枭开始推行男女混合编队训练。六十三人被分成九组,每组七人,或四男三女,或三男四女,意在让男女学员取长补短——男学员力大、擅长攻坚与机关;女学员心细、擅长伪装与侦查。
竹影与石猴被分在一组,黑虎、阿秀也在其中。他们接到的第一个团队任务:潜入矿洞另一端开辟的模拟敌营,窃取一份封在铁盒里的“密信”(木牌制成),全程不得暴露行踪,否则任务失败。
“石猴擅长攀爬,不如从通风口潜入敌营核心区域。”黑虎率先开口,语气直接,“我们几个在营外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
“不可。”竹影立刻摇头,手指点向面前简易的地形图,“通风口位置显眼,夜教官必然会在那里设下陷阱,这是明晃晃的诱饵。你们看,储藏室隔壁是茅房,那处的木板隔墙极薄,而且茅房每日有人进出,反而不易引人怀疑。”
她转头看向石猴:“你扮成掏粪工,借清理茅房的由头,从隔墙挖洞进入储藏室。黑虎带两人在正门假装醉酒闹事,吸引大部分守卫;阿秀扮成洗衣妇,在营院中晾衣望风,观察守卫动向;我在营外远处接应,传递信号。”
方案敲定,众人立刻行动。石猴换上一身臭烘烘的破衣,扛着粪勺,佝偻着腰,大摇大摆走向模拟敌营的茅房;黑虎则揣着半壶劣酒,在营门口故意撞翻守卫的兵器架,借着酒劲撒泼闹事;阿秀挎着装满旧衣的洗衣篮,在院中慢吞吞晾晒,眼神却暗中扫视四周;竹影躲在远处的树丛里,手中握着一面小铜镜,借阳光反射传递信号。
任务结束后,夜枭的点评一针见血:“竹影的布局思路合格,懂得避实就虚,但传递信号的方式太过显眼——晴天里铜镜反光,老远就能察觉。下次改用鸟叫声或石子敲击岩壁,更隐蔽可靠。石猴的掏粪工扮相有七分火候,但扛粪勺的姿势不对,真正的掏粪工常年单肩挑担,肩膀会一高一低,你却是双手平扛,露了破绽。”
沈凝华随即补充,语气清冷却句句在理:“阿秀晾衣时太过刻意安静,真正的洗衣妇会边晾衣边骂孩子、抱怨东家,或是和邻里闲聊,绝不会像你这样一言不发、浑身紧绷。还有黑虎,闹事的时机早了半刻钟,石猴还没摸到茅房,你就先闹了起来,反而让守卫提前警觉,险些坏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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