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弩兵营主力三百人,丑时二刻全部登上城墙,分守各关键垛口。”萧辰的目光转向张鹰,语气愈发凝重,“明日第一缕阳光照到西门城墙时,我要北狄第一波攻城队伍中,什长以上军官死伤三成,百夫长死伤过半!”
李二狗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肩上沉重的压力:“末将……必尽全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做到。”萧辰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青州能不能扛住北狄的第一波猛攻,关键就看你们能否打掉他们的指挥系统。记住,破甲箭专射面甲缝隙与颈甲接合处,普通弩箭则进行覆盖射击,压制北狄的弓手。我会在城楼上为你们记功,射杀一名百夫长,赏银五十两,记功一次;射杀一名什长,赏银十两,累积记功!”
重赏之下,李二狗眼中瞬间燃起熊熊火焰,高声应道:“弩兵营全体将士,定不让殿下失望!”
最后,萧辰的目光落在了孙文柏身上。
这位五十岁的青州都督,此刻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岁,但握着刀柄的手仍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激动与决绝。
“孙都督。”萧辰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千钧重量,“明日黎明,你坐镇西门城楼,统筹全局。北狄第一波进攻时,守军要上演‘溃败’的戏码——但要溃得逼真,乱得自然,败得像模像样,却又不能真的让北狄兵攻上城墙。这其中的分寸,只有你能把握。”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有龙牙图腾的铜符,轻轻放在孙文柏面前:“这是龙牙军的调兵符。明日若局面失控,你可凭此符调动城中任何部队,包括我的亲卫。”
孙文柏凝视着那枚冰冷的铜符,喉结剧烈滚动。许久,他伸手将铜符紧紧握在手中,粗糙的老茧摩擦着铜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殿下……”他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眼中布满血丝,“孙某守青州二十三年,亲眼见过北狄三次破关南下。每一次城破前夜,我都做同一个噩梦——梦见自己站在城楼上,眼睁睁看着百姓被屠戮,将士们战死,却无能为力。”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但今夜,我做的是另一个梦——我梦见青州的城墙上,高高插着一面黑底金牙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黑底金牙旗。
那是龙牙军的军旗,是北境百姓的希望。
萧辰沉默片刻,伸手按住孙文柏的肩膀,语气郑重:“那就让梦成真。”
藏兵洞内,油灯的灯芯突然噼啪炸响,溅起一朵小小的火花,转瞬即逝。
时间已至丑时初刻,刻不容缓。
萧辰环视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狠狠敲进众人心里:“最后对时——丑时初刻。寅时三刻,暗杀组动手,开启第一波混乱;卯时正刻,谣言在北狄各营传开,激化矛盾;辰时初刻,北狄发起总攻;辰时三刻,西门守军‘告急’,诱敌深入;巳时正刻,赵虎率部烧粮,断其后勤;巳时三刻,楚瑶在侧翼加大袭扰力度,牵制敌军;午时——全军全线反击!”
一连串的时间节点,环环相扣,精密如钟表。
“若计划有变,若我战死,指挥权即刻移交楚瑶;楚瑶若战死,移交赵虎;赵虎若战死,移交李二狗;李二狗若战死——”萧辰顿了顿,目光落在夜枭身上,“由夜枭接替指挥。若连夜枭也战死……孙都督,你便带着百姓从南门地道撤离,能走多少算多少,不必再管我。”
孙文柏红着眼睛用力摇头,语气决绝:“殿下,青州没有弃城而逃的都督!孙某生是青州人,死是青州鬼,与城池共存亡!”
“那就死得值些。”萧辰的声音很轻,却重如泰山,“让每一个北狄兵想踏上青州城墙时,都要用三条性命来换!”
“行动!”
一声令下,众人不再迟疑,鱼贯而出,身影迅速融入洞外的深沉夜色,没有发出半分多余的声响。
藏兵洞内仅剩萧辰与沈凝华两人时,夜枭却去而复返。
这个瘦削的男人静静站在洞口的阴影里,将自己与夜色融为一体,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细不可闻:“殿下,有件事……魅影营的兄弟姐妹们托我问您。”
“说。”萧辰语气平淡。
“若明日战死,我们的名字……能刻在云州的英烈碑上吗?”夜枭问得依旧平淡,仿佛在询问明天的天气,“营里都是死囚出身,是逃奴、流民,都是走投无路、活不下去的人。我们这种人,死了通常就是被扔进乱葬岗,连个坟头都没有,更别说刻上英烈碑了。”
萧辰凝视着他,眼神郑重而真诚:“云州的英烈碑,第一行刻的便是五百多名死囚的名字——他们半年前死在来云州的路上和剿匪的战场上。碑文是我亲手所写:忠魂不看出身,铁骨何问来处。你们为北境而战,为百姓而死,便配得上英烈二字,名字自然能刻在碑上。”
夜枭沉默了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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