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寅时三刻,中军营区外围。
夜枭遇到了麻烦。
灰狼部百夫长巴图,不在自己的帐篷里。帐篷是空的,被褥早已冰凉,显然离开许久。夜枭抓住一个落单的灰狼部辅兵,用毒针逼问才得知,巴图半个时辰前被拓跋宏召去中军大帐议事了,至今未归。
夜枭趴在中军外围的阴影里,脑子飞速运转,没有丝毫慌乱。
刺杀计划必须执行——巴图是灰狼部在青州前线的最高指挥官,他一死,灰狼部的三百骑兵至少会乱上半天,这对后续的计划至关重要。但中军大帐守卫森严,四周环绕着拓跋宏的苍狼卫精锐,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还有四座了望塔,塔上的弓手时刻警惕着四周,硬闯无异于送死。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中军营地的布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中军大帐坐落在营地中心,周围五十步内是空旷的平地,没有任何遮挡物,八支巡逻队交叉巡逻,形成严密的警戒网;大帐内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帐内晃动的人影,显然议事还没结束。
夜枭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大帐侧后方——那里是北狄的后勤区,堆放着粮草、器械,还有十几个临时搭建的茅厕。北狄人不习惯在营中挖坑如厕,而是用木桶承接,每日清晨再由辅兵将木桶运出营地倾倒。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夜枭如同影子般滑向后勤区,身形低矮,脚步轻盈,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巡逻队的视线死角。
寅时四刻,中军大帐的门帘被掀开,巴图脸色难看地走了出来,眉头紧锁,嘴里还在低声咒骂着什么。拓跋宏刚刚下了命令,让他明日率领灰狼部骑兵从西门侧翼强攻——那分明是让他们去送死的活儿,西门城墙虽有破损,但守军再弱,也足以让灰狼部付出惨重代价。
巴图憋着一肚子火气,径直走向茅厕区。跟在他身后的亲兵想跟着上前,却被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用北狄语骂道:“拉屎也要跟着看?滚远点!”
亲兵不敢违抗,只能站在远处等候。
巴图走进最靠边的一间茅厕,不耐烦地解开裤子蹲下。
就在他刚刚蹲下的瞬间,茅厕顶端的茅草棚顶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细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裂缝中伸出,指尖夹着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精准地对准巴图的后颈,轻轻一点。
巴图浑身猛地一僵,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站起来反抗,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不听使唤。
这枚毒针上的毒,不是即刻毙命的那种——而是夜枭特意准备的,能诱发“马上风”症状的混合毒素。巴图常年骑马征战,却极好女色,身子早已被掏空,昨天刚从掳来的汉人女子帐中出来,营中不少人都知道。明早有人发现他死在茅厕里,只会以为是纵欲过度引发的“马上风”猝死,绝不会想到是暗杀。
夜枭收回手,指尖轻轻一拢,棚顶的茅草便重新合拢,恢复原状,仿佛从未被破坏过。他从茅厕后方的阴影中滑下,落地时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退到三十步外的草料堆后,静静等待。
十息后,茅厕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哼声,随即便是重物倒地的声响。
又过了二十息,等候在远处的亲兵见巴图许久没出来,终于觉得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靠近茅厕,低声喊道:“大人?大人?”
没有任何回应。
亲兵壮着胆子掀开茅厕的帘子,看清里面的景象后,惊呼声瞬间划破夜空:“大人!大人出事了!”
营地瞬间陷入骚动。军医被紧急喊来,仔细检查过巴图的尸体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用北狄语对围上来的灰狼部军官说:“是马上风……已经没救了。”
几个灰狼部军官脸色铁青,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昨天还见大人从汉人女子帐里出来,没想到……”
没人怀疑是暗杀。
夜枭在阴影中静静看着这一切,直到灰狼部营地彻底乱作一团,军官们为了争夺临时指挥权互相争吵推搡,士兵们也开始窃窃私语,人心惶惶,他才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卯时初刻,预定汇合点——北狄大营外三里处的废弃烽燧台。
二十个人,只回来了十九个。
少了灰雀。
“头儿?灰雀呢?”竹叶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是看着灰雀长大的,在魅影营里,一直把这个瘦小的少年当亲弟弟看待。
夜枭的脸色依旧平静,眼神却沉了沉:“失手了。他在刺杀第三个目标——白狼部后勤官时,被巡逻队撞见。为了掩护我们撤退,他主动引走了追兵。”
老刀狠狠啐了一口,骂道:“狗娘养的北狄崽子!老子去把灰雀救回来!”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了。”夜枭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灰雀知道规矩。若被抓,他会自尽,绝不会泄露任何消息;若能逃出来,会去二号汇合点等我们。若卯时三刻还没到二号点……就是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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