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烧粮任务,夜枭已经带着五个人去了。”萧辰点头,“他们六个人,都是魅影营最顶尖的高手,擅长潜行暗杀,比三百锐士更适合这种深入敌营的渗透任务。而你的任务——”
他的手指转向青州城南门的方向,语气变得坚定:“是在辰时正刻,带着三百锐士从南门大张旗鼓地杀出去。战鼓要擂得震天响,旌旗要插得密密麻麻,动静越大越好,让北狄东营的守军以为,青州守军要主力突围,而且突围的目标就是他们的东营粮仓。”
赵虎的脑子飞速运转,足足过了三息,才彻底理清其中的关节,咧嘴一笑:“殿下这是调虎离山计!让俺把东营的黑狼卫引出来追,夜枭他们在北营就好下手了?”
“不止是调虎离山。”萧辰眼中闪着运筹帷幄的光芒,“你出城后,不要真的与敌军交战。沿着白河故道向东推进,做出要绕袭东营侧翼的姿态。东营的守军必定会派兵拦截,这时候你立刻后撤,撤回南门——但撤退要‘慌乱’,要丢盔弃甲,要让北狄人觉得青州守军不堪一击,不堪再战。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迫不及待地提前发动总攻。”
赵虎倒吸一口凉气,后背泛起一层寒意:“殿下这是……要把北狄人的总攻时间提前?原计划他们不是要在巳时末刻先试探,午时后才总攻吗?”
“对。”萧辰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如果你在辰时就主动撩拨他们,他们的判断必然会出错,以为我们已是强弩之末,急于突围求生。提前总攻,就意味着他们各部之间的配合会出现漏洞,指挥会混乱,粮草调度会仓促。而夜枭他们埋的延时火雷,定在午时正刻引爆。如果北狄提前总攻,大军倾巢而出,北营粮草区的守卫会更空虚——他们成功的机会,能提高三成。”
赵虎沉默了。
他不是不懂战术,只是习惯了直来直往的拼杀。此刻听萧辰把这一环套一环的算计说透,才明白这场仗根本不是靠勇猛就能打赢的,而是把人心、时间、甚至敌军的心理都算进去的生死棋局。
“那……夜枭他们知道计划变了吗?”他闷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知道。”萧辰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竹哨,递给赵虎。竹哨通体黝黑,哨身上刻着一只展翅的山鹰,纹路精细,“这是魅影营的联络哨,能模仿山鹰的叫声。你若成功引走东营的守军,就吹三长两短的哨音;若途中遇险需要支援,就吹连续的短音。夜枭的人会在暗处接应你。”
赵虎接过竹哨,紧紧握在手心,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哨身上的刻痕,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殿下,”他忽然抬头,眼眶有些发红,“夜枭那六个人……能回来几个?”
萧辰沉默了片刻,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布满红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睛。
“不知道。”他说得很诚实,没有丝毫隐瞒,“但这是目前唯一能让更多人活下来的办法。你带三百人去烧粮,能回来五十个就是大幸。夜枭带六个人去,若能回来两个,就是胜利。而你现在带三百人佯动,只要不恋战,把握好撤退的时机,能回来两百八十个以上——这笔账,你算得清。”
赵虎低下头,默默算了算。
三百换五十,六换二,三百换两百八。
他忽然咧嘴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却又带着一丝释然:“殿下,您这是把打仗当买卖做啊。”
“乱世之中,人命就是最硬的通货。”萧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我不想做这个买卖,但北狄人逼我做。我能做的,就是让我们兄弟的命,在换他们的命时,换得更值一些,换得让更多人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赵虎猛地抬起头,重重地点了点头,双手抱拳,单膝跪地:“末将领命!辰时正刻,南门佯动,引蛇出洞!”
“不。”萧辰上前一步,扶起他,眼神锐利如鹰,“是敲山震虎,打草惊蛇——我们要让北狄这头饿虎,自己跳进我们布好的笼子里,再也爬不出来。”
卯时三刻,赵虎回到南门瓮城。
三百锐士依旧整齐地列队等候,见他回来,所有人都立刻围了上来,甲胄碰撞声再次响起。
“统领,咋样了?殿下同意让咱们去烧粮了吗?”
“是不是有变故?要不要俺们跟您一起去见殿下?”
“烧粮的活儿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赵虎扫视着眼前的三百张脸——有十八九岁的少年,眼神里满是初生牛犊的锐气;有四十多岁的老兵,脸上刻着风霜与刀疤;有他当初从天牢里挑出来的死囚,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也有后来在云州投军的流民,脸上满是守护家园的坚定。三个月前,这些人还是一盘散沙,各有各的心思;三个月后,他们站在一起,身上穿着同样的甲胄,手里握着同样的刀,就是一支能捅穿北狄铁骑的锐旅。
“计划变了。”赵虎的声音洪亮如钟,压过了所有人的议论,“辰时正刻,咱们从南门杀出去——但不是真杀,是装样子,做戏给北狄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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