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身后正在向白狼山撤离的亲人。
有脚下这片世代生活的草场。
有血管里流淌的、宁折不弯的骄傲。
这就够了。
同一时刻,白狼山南麓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壁虎趴在一丛枯黄的骆驼刺后面,身上盖着和周围岩石颜色一致的麻布,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盯着山下的动静。他左侧五步外,趴着“老刀”,这个满脸疤痕的汉子正用一片磨得极薄的铜片当作反光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山下蜿蜒的土路,独眼里满是警惕。右侧更远些的乱石堆后,藏着另外两个魅影营的兄弟——“山猫”和“草蛇”,两人都是擅长潜伏追踪的好手,此刻像两块石头般一动不动,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
他们是昨夜子时从青州出发的,五人轻装简行,马匹全速奔驰,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赶到了白狼山。按照萧辰殿下的严令,他们的任务明确而冷酷:观察北狄溃兵的动向,评估贺兰部的抵抗能力,必要时给予极其有限、绝不暴露自身的“帮助”——比如用匿名的方式传递关键情报,或者制造一些无法追溯的“意外”。
但绝对不能直接参战。
此刻,壁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山下那条蜿蜒的土路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三股黑色的骑兵洪流正在前方三里处的岔路口汇集,虽然距离尚远,但魅影营的人都受过专门的观察训练,壁虎能清晰地看出很多细节。
这不是一群慌不择路的溃兵。
虽然他们衣衫褴褛,虽然队形不如正规军严整,但行进间却暗藏章法——前锋有游骑探路,侧翼有警戒哨来回巡视,中军队伍虽然松散,但其核心部分始终保持着紧凑的战斗队形。更关键的是,在三股队伍的汇合点,有人竖起了两面残破的旗帜:一面是黑底白狼旗,一面是赤底灰狼旗。
“是白狼部的精锐,还有赤狼部的人。”壁虎凑到老刀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哼一般,“看他们的队列和行进姿态,这八百人里,至少四百是这两部的老兵,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剩下的,才是真正溃散的杂兵。”
老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独眼里闪着凶光,低声骂道:“狗娘养的,打了败仗不敢回王庭,跑来欺负小部落充好汉。虎哥,贺兰部就那三百多牧民,别说四百老兵,就算是四百杂兵,他们也扛不住。”
壁虎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山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知道老刀说得对。贺兰部的那三百多汉子,平日里打打野兽、防防小股马贼还行,面对四百身经百战的北狄老兵,再加上四百亡命徒般的杂兵,结果只有一个——被彻底碾碎。
而他们的任务,不是改变这个结果,只是观察这个结果何时发生,如何发生。
“虎哥,”山猫从后面悄无声息地匍匐过来,他是个瘦小精悍的年轻人,原是山里的猎户,对山林地形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西边五里外,还有一支队伍,大约两百人,押送着大批物资和……人。看动静,那些被押送的像是俘虏,数量不少。”
壁虎心里猛地一咯噔:“能看清有多少俘虏吗?”
“烟尘太大,看不清具体数目,但队伍拉得很长,至少有二三百人。”山猫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那两百个押送兵的队形很整齐,不像是溃散的乱兵,倒像是……专门负责看管后勤辎重的辅兵。”
专门负责辎重的辅兵,虽然战斗力不如正规战兵,但纪律性更强,也更服从命令。如果他们押送着这么多俘虏……
壁虎脑中瞬间闪过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他曾在边军待过,听过北狄人攻城时的一种歹毒手段——驱赶俘虏和平民冲在最前面,用他们的身体消耗守军的箭矢和士气,同时让守军投鼠忌器,不敢放手还击。
如果山下那八百北狄溃兵,要用这种方式攻打贺兰部主帐……
“草蛇,”壁虎转头看向右侧的乱石堆,低声唤道。草蛇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最擅长制作陷阱和使用毒物,“你兜里还有多少‘软筋散’?就是那种让人浑身无力但不致命的。”
草蛇从怀里摸出三个油纸包,递了过来,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就剩三包,够放倒一个小水洼的水源。虎哥,你想……”
“备用。”壁虎没有多说,接过油纸包揣进怀里,重新看向山下。
此时,三股北狄溃兵已经完成了汇合,黑压压的一片,开始重新整队。隐约的号角声和军官的叱骂声顺着风飘了上来。他们并没有立刻朝着贺兰部主帐的方向进发,反而分出了大约一百人,朝着壁虎他们藏身的这片山麓走来!
“被发现了?”老刀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后的短刃,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不像。”壁虎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那一百人的动向,“他们是朝着山脚的小溪去的,应该是来取水的。”
果然,那一百余骑到了山脚后纷纷下马,涌到小溪边饮水、取水,喧哗声阵阵。有人甚至脱了身上破烂的皮甲,跳进冰冷的溪水里冲洗身上的血污,发出阵阵畅快的呼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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