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外十五里,山路蜿蜒曲折,两侧是遮天蔽日的密林,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布满碎石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穿过林叶,发出“簌簌”的声响,混杂着马车碾过碎石的“嘎吱”声,竟透着几分不祥的静谧。
突然,一声粗野的呼喝打破了这份静谧,在空旷的山谷间来回回荡,字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二十余骑黑衣蒙面人横列在山路中央,马匹健壮,嘶鸣阵阵,完全堵死了前行的道路。这些人虽作山匪打扮,手持鬼头刀、钢刀等各式兵器,但阵型规整,站姿沉稳,眼中翻涌的不是山匪惯有的贪婪,而是令人胆寒的冷酷——这绝非寻常劫匪该有的模样。
镖头握紧手中钢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色凝重如铁。他在江湖摸爬滚打三十年,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一眼就看穿了这些“山匪”的底细:步伐沉稳如山,握刀姿势标准利落,出招前的蓄力姿态更是军伍中才有的规范动作。假扮山匪,不过是为了灭口时不留半分证据。
“各位好汉,”镖头上前一步,抱拳拱手,语气尽量缓和,“我等是威远镖局走镖的,途经宝地,不知是哪路英雄当面?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买路钱好说,我等愿出重金,只求各位行个方便,让我们平安通过。”
这是江湖上的规矩,先礼后兵,既给足对方面子,也能趁机探探对方的虚实。
为首的黑脸大汉策马向前几步,鬼头刀扛在肩上,刀身寒光闪闪,他掀唇冷笑,声音粗嘎如破锣:“威远镖局?没听说过。老子是这黑风岭的大当家,外号‘催命刀’赵黑虎。今天老子心情不好,什么买路钱,老子不要——”
他手中鬼头刀猛地一指车队,杀意毕露:“老子要命!”
话音未落,他身后二十余骑黑衣人同时拔刀,钢刀出鞘的“噌噌”声连成一片,寒光在山道上交织成一张冷冽的网,逼得人喘不过气。
镖头心中一沉,凉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对方连场面话都懒得敷衍,直接亮明杀意,这是打定主意要将他们斩尽杀绝,一个活口都不留!
“苏管家,快带人后退!”镖头低喝一声,声音急促却有力,同时向身后的镖师们快速打出手势——结阵,死战!
苏福脸色瞬间煞白,指尖冰凉,但多年的历练让他没有慌乱,转身就往苏清颜的马车狂奔:“小姐!快下车!往旁边的林子里跑,越快越好!”
马车里,苏清颜早已听清了外面的对话,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狂跳不止。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目光快速扫过身旁脸色苍白如纸的母亲,轻声安抚:“母亲别怕,有女儿在。”
她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外面剑拔弩张的阵势瞬间映入眼帘:黑衣人的刀光寒气逼人,镖师们神情凝重地结成阵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杀气。苏清颜的心揪得更紧,却愈发清醒——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必须带着母亲逃出去。
“春梅,扶母亲下车。”苏清颜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从马车后面下去,动作轻一点,不要出声。”
“小姐……”春梅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带着哭腔,她从未经历过这样凶险的场面。
“快!没时间了!”苏清颜加重了语气。
春梅咬牙点头,颤抖着搀扶起苏夫人。苏夫人虚弱得几乎站不稳,身体摇摇欲坠,眼中却满是对女儿的担忧:“清颜,你……你要小心……”
“母亲先走,女儿随后就来。”苏清颜说完,迅速从怀中取出那个乌木匣,手指飞快地打开锁扣,将里面的银票和首饰分成两份,一份仔细塞进母亲怀里,用衣襟掩好;另一份贴身藏在自己的衣内。又将那枚祖传的莹白玉佩解下来,紧紧挂在颈上,塞进衣襟深处,贴着心口的位置。
“小姐,好了!”春梅已经小心翼翼地从马车后面将苏夫人扶下了车。
苏清颜最后看了一眼马车,快速将空了大半的木匣藏在座位下方的暗格里——若是她们今日逃不掉,这些钱财也绝不能落入这些恶人手中,便宜了他们。
她利落地下了马车,一眼就看到苏福已经带着三个粗使仆妇等在车后。前方,八名镖师已经摆开了防御圆阵,镖头站在最前方,手中钢刀紧握,与那赵黑虎遥遥对峙,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苏管家,快带夫人和小姐往东边的林子跑!”镖头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因用力而沙哑,“进了林子就往北走,三里外有一条小河,沿着河岸往下走,能到下一个村子,那里或许能暂避一时!”
“想跑?”赵黑虎哈哈大笑,笑声狂傲又残忍,“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全都得死在这里!”
他猛地一挥鬼头刀,嘶吼道:“杀!一个不留!”
二十余骑黑衣人同时催马冲锋,马蹄踏在碎石路上,溅起漫天尘土,钢刀的寒光在阳光下刺眼夺目,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车队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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