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京城西市,茶香居。
这是京城最不起眼的一家市井茶馆,门脸狭小逼仄,褪色的木质招牌在晨雾中泛着陈旧的光,店内桌椅皆是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人一落座便发出“吱呀”的呻吟,满是烟火气与岁月感。可每日天刚蒙蒙亮,这里便座无虚席——说书人、贩夫走卒、落魄文人、闲汉游民,三教九流汇聚于此,一壶粗劣的老茶,几碟干瘪花生,便能消磨掉大半晨光。
今日说书的是个干瘦老头,姓孙,人称孙瞎子。他并非真瞎,只是眼神浑浊,看人时总眯着眼,倒添了几分诡秘。此刻他正唾沫横飞地拍着惊堂木,讲着前朝秘闻,声音里满是抑扬顿挫:
“……话说那前朝末帝,荒淫无道,宠信奸佞,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终致天下大乱,烽烟四起。太祖皇帝应天顺人,起兵靖难,一路势如破竹,直捣黄龙,兵临京城之下。末帝见大势已去,无力回天,竟在皇宫紫微殿自焚而亡,连带着传国玉玺也随他化为灰烬,至今下落不明……”
“孙瞎子,又是这套老掉牙的!”台下一名穿短打的汉子拍着桌子起哄,“换点新鲜的!别拿几百年前的旧事糊弄我们!”
孙瞎子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浑浊的眼睛扫过全场,慢悠悠地开口:“新鲜的?有!但江湖规矩,想听稀罕事,得加钱。”
几枚铜钱“当啷”一声扔上台面,滚到孙瞎子脚边。他弯腰拾起,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随即压低声音,语气愈发神秘:“要说新鲜的,眼下就有一桩天大的事。各位可知道,宫里那位九五之尊,已经整整三天没露面、没传任何消息了?”
茶馆内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皆闪过一丝了然与惊惧——孙瞎子口中的“宫里那位”,自然是指当朝皇帝。
“孙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一名穿长衫的文人小心翼翼地探问,声音都带着颤。
“什么意思?”孙瞎子故意拖长语调,脑袋微微晃动,“我有个远房侄子在太医署当差,品级不高,却能接触到内里消息。前天夜里,他亲眼看见太医令张仲景被人抬出宫,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瘫软,听说是急火攻心,当场晕死过去了。你们琢磨琢磨,太医令身为宫廷医官之首,能让他急火攻心到晕厥,会是小事吗?”
“难道……难道陛下他……”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后半句咽在喉咙里,不敢说出口。
“我可什么都没说。”孙瞎子连忙摆手,脸上却挂着意味深长的笑,“不过啊,我还听说,太子殿下和三皇子殿下,最近都暗中往北边派了人,行踪诡秘,好像在四处寻访什么……说是能续命的奇珍药材。啧啧,要是陛下身子骨硬朗,好端端的找什么续命药?”
这话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茶馆里顿时炸开了锅,众人压低声音议论纷纷,眼底满是惶恐与好奇:
“我说怎么这三天朝堂都停了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难怪太子和三皇子斗得死去活来,原来是在抢最后的筹码!”
“要是陛下真有个三长两短,这天下怕是要变天了,咱们小老百姓可怎么活啊……”
孙瞎子见火候已到,不再多言,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声如洪钟:“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茶客们意犹未尽地散去,孙瞎子慢悠悠收拾起说书的家当,从狭窄的后门离开。转过两条幽深的小巷,在一处僻静的拐角,一道黑衣人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出,递过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
孙瞎子接过布袋,入手冰凉沉重,他掂了掂,脸上露出贪婪的笑,点头哈腰道:“放心吧客官,该说的我都按吩咐说了,一字不差。明天我再添点料,保证把这事儿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让人人都议论。”
黑衣人微微颔首,没有说话,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巷子深处,只留下一阵微凉的晚风。孙瞎子打开布袋,里面是足足十两银子,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上面写着明日的说书脚本。他快速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低声嘀咕:“这趟浑水,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同样的戏码,此刻正在京城另外六处地方同步上演。南市醉仙楼的说书先生、北市悦来茶馆的评话人、东市百花楼的杂役,甚至街头巷尾的算命先生,都在有意无意地散播着同一条核心流言:宫里出事了,皇帝恐怕早已驾崩。
流言如附骨之疽,又如瘟疫般在京城蔓延开来。午时刚过,半个京城的百姓都在私下窃窃私语,神色惶惶;到了傍晚,连深宅大院里的夫人小姐、家丁仆妇,都躲在屏风后、廊柱旁,压低声音议论这桩惊天秘闻,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躁动之中。
东宫,书房
太子萧景渊端坐于主位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面前的地面上,跪着三个人:禁军统领周武,虽重病在身,却仍强撑着病体前来,脸色苍白,不时咳嗽;东宫詹事刘文远,头发花白,神色凝重;还有新任情报头目、代号“灰隼”,一身劲装,垂首而立,气息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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