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北校场。
昨夜一场急雨洗尽尘埃,今日碧空如洗,烈日高悬,将校场晒得暖烘烘的,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北校场上旌旗蔽日,甲胄映辉,龙牙军全体将士与城中民兵代表合计近四千人,列成一个个整齐森严的方阵,鸦雀无声。唯有各色战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枪戟如林,锋芒毕露,反射着刺目的日光,直逼人心。
校场北侧,一座临时搭建却气势雄浑的点将台巍然矗立。台高丈余,以粗壮巨木为基,青石铺就台面,两侧各立一面丈许高的大纛——一面绣着非五爪的云龙纹,一面绘着猛虎扑食图,既显威严,又暗合暂不僭越的分寸。台上,萧辰麾下核心文武分列左右,楚瑶、赵虎一身亮甲,按剑而立;苏清颜、沈凝华身着常服,神色端凝;陈安、李二狗等垂手侍立,气度俨然,人人脸上都透着不容轻慢的肃穆。
点将台正前方,早已挤满了闻讯自发赶来的云州百姓。他们扶老携幼,将校场边缘的空地、附近的街巷乃至屋顶都占得满满当当,人数远超军中,粗略算来竟有两三万之众。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那座高台上,锁在那个即将改写云州命运的身影上,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空气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胜利后的余温,有对未知的紧张,更有按捺不住的兴奋与决绝。昨夜野狼谷大捷的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般传遍全城:龙牙军全歼太子麾下张凯所部三千京城戍卫,还生擒了前来“斡旋”的钦差陈平。喜悦尚未在街巷间散尽,清晨又传来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七皇子殿下,今日要在北校场发布重大宣告。
百姓们心中早有隐约猜测,却始终不敢确信,直到看到校场上严整的军阵、点将台迥异往昔的布置,又瞥见城头悄然更换的旗帜——褪去了大曜皇室的徽记,换成了以“萧”字为核心,辅以云纹与剑盾的新旗,才终于心头一震:云州,真的要变天了。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骤然响起,如同远古巨兽搏动的心跳,每一声都重重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震得人气血翻涌。三通鼓声落定,校场之上愈发肃静,连风卷战旗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点将台侧后方,萧辰的身影缓缓出现。
他今日既未穿皇子常服,也未着惯常的简便劲装,而是一身特制戎装加身。玄色衣料打底,镶着细密的暗金滚边,肩甲雕刻着狰狞兽首,腰间束着宽幅金带,外罩一件深青色披风,上面绣着简化云龙纹,行走间披风猎猎,尽显英武与威严。头顶紫金冠束起乌发,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只是那双年轻的眼眸,在烈日下却沉静如古井寒潭,顾盼间自有睥睨天下的气度,全然不见往日的隐忍。
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缓缓走上点将台中央。楚瑶、赵虎紧随其后,全身甲胄铿锵作响,按剑立于他身后三步之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护卫周全。苏清颜、沈凝华等人则依旧肃立台侧,目光追随着萧辰的身影,满是敬重。
萧辰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阵,又掠过远处翘首以盼的万千百姓。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伫立,无形的威压便悄然弥漫开来,连呼啸的风都似收敛了几分气势。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清朗而浑厚的声音,借着工匠坊赶制的简陋传声筒,穿透了校场的寂静,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云州的将士们!云州的父老乡亲们!”
“今日召集诸位于此,既非寻常操演,亦非论功行赏。今日,我要向大家宣布一项决定——一项关乎云州生死存亡,关乎在场每一个人未来命运的决定!”
话音稍顿,全场数万人的呼吸仿佛都瞬间停滞,连孩童都被这凝重的气氛感染,乖乖闭上了嘴。
“一年前,”萧辰的声音转为沉郁,带着众人一同回望那段风雨飘摇的岁月,“我萧辰,奉朝廷之命——说到底,是被排挤驱逐,来到这苦寒偏远的云州。那时随我而来的,不过六百名戴罪之身、九死一生的兄弟姐妹!”他的目光缓缓投向龙牙军方阵前排,那里站着最早追随他剩下的死囚骨干,每个人眼中都泛起了回忆的涟漪。
“那时的云州,是什么模样?”他陡然提高音量,语气里满是唏嘘与痛惜,“城池破败不堪,民生凋敝困苦,匪患四处横行,官吏贪腐成性。朝廷视我们为弃子,骨肉兄弟视我为仇寇!内无充足粮草,外无半分援兵,周遭强敌环伺,暗处杀机四伏,我们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
台下,许多老兵缓缓攥紧了拳头,初临云州时的颠沛、剿匪时的浴血、守城时的艰难,一幕幕如在眼前。百姓中的老者也纷纷叹息,那时的云州,确是这般民不聊生的景象。
“但我们没有认命!”萧辰的声音陡然激昂,如利剑出鞘,刺破了沉郁的氛围,“我们靠自己的双手,清剿匪患,安抚百姓;靠自己的智慧,开垦荒地,兴立工坊;靠自己的血勇,击退了一次又一次暗刺,挡下了一轮又一轮围剿!黑水河畔,我们以寡敌众,让朔州八千骄兵铩羽而归,丢盔弃甲!就在昨夜,野狼谷中,我们再破强敌,将太子麾下三千所谓‘京城精锐’尽数埋葬,更生擒了那位带着‘最后通牒’、心怀不轨的钦差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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