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七,云州府衙议事厅。
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长桌之上,摊开的不止是标记着攻防态势的军事地图,还有几封墨迹未干的密信,每一封都藏着足以倾覆云州的危机。油灯的火苗在案头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投在墙上,忽明忽暗,映出一张张或怒目圆睁、或神色决绝、或忧心忡忡的脸庞。
萧辰端坐主位,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嗒、嗒”声在寂静的厅内格外清晰。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座中之人:左侧楚瑶、赵虎、李二狗一身戎装,甲叶上还残留着黑水河一战的硝烟味,眼底杀气未散;右侧苏清颜、沈凝华端坐,前者眉眼温婉却藏着几分坚韧,后者面色清冷,眸底却翻涌着未熄的风暴;陈安垂手侍立在侧,满脸焦灼,尽是忧色。
“都看完了?”萧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沉甸甸地落在每个人心上。
众人齐齐点头,桌上密信的内容,字字诛心,触目惊心。
第一封来自京城潜伏的“鹰隼”二号——沈凝华情报网的核心成员,详尽记述了朝会后太子的步步紧逼:除了四路大军合围,太子更以“剿逆”之名,勒令户部断绝所有通往云州的商贸往来,严令各州府不得接济云州一粒粮、一寸铁,违者以通逆重罪论处。更令人心惊的是,太子已暗中草拟诏书(虽未正式颁布,消息却已泄露),决意剥夺萧辰的皇族身份,贬为庶人,昭告天下共讨之。
第二封是代州总兵李忠的密使送来的——此人受三皇子暗中指派传递消息。信中不仅告知李忠所部将“缓进观望”,暂不参与合围,更透露出一个致命讯息:太子已派密使北上,暗中联络北狄左贤王,竟意图以割让朔州、代州两地为筹码,换取北狄出兵,要么从北方夹击云州,要么至少牵制云州兵力,让其腹背受敌。
第三封,则是钦差陈平送来的“先行通告”,一个时辰前刚递到府衙。文书措辞看似温和,实则字字藏锋、暗藏杀机。陈平告知,他将于两日后抵达云州城外,奉太子监国之命,进行“最后斡旋”。字里行间却强令萧辰“开城相迎,解除武装,出城十里跪接钦差”,并再次重申十日之限(如今已过去四日),威逼萧辰“迷途知返,束手就擒”。
“这哪里是什么斡旋,分明是最后通牒,是赤裸裸的羞辱!”赵虎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粗豪的声音里满是怒火,“开城解甲?还得出城十里跪接?他陈平算个什么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楚瑶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军事围困、经济封锁、外引胡虏、内施离间。太子这是布下了天罗地网,要把我们逼入绝境,斩草除根,不留一丝余地。”
苏清颜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忧虑,却条理清晰:“经济封锁最是阴毒。云州虽有粮草储备,可药材、布匹这些刚需之物,终究有耗尽之日。长久与外界隔绝,不用大军强攻,云州自会不战自乱。”
沈凝华将密信轻轻推回桌中,目光落在萧辰身上,语气笃定:“主公,陈平此行绝无斡旋之意。据我的人探查,他随行携了二十名顶尖高手,此行目的要么是暗杀主公,要么是伺机劫持,逼我们就范。那封文书,不过是用来麻痹我们、为行动创造时机的幌子。此外,陈平离京前,曾与太子麾下的鬼先生密谈半日,恐怕还藏着我们未知的后手。”
陈安急得声音发颤:“殿下,不对!北狄若真被太子说动,从黑水河以北杀过来,我们就真的腹背受敌了!王虎的朔州军虽被我们击溃,可北狄骑兵凶悍善战,远非朔州军可比,到时候云州危在旦夕啊!”
他走回主位,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众人,语气愈发坚定:“诸位,眼下形势已然明朗。太子绝不会给我们留活路,所谓的招安、斡旋,全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他要的,就是我们放下武器,引颈就戮。四路大军是真,经济封锁是真,勾结北狄也是真。我们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议事厅内再度陷入死寂,唯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众人沉重的呼吸声。每个人都清楚,萧辰说的是实话,他们早已没有退路。
“那……我们就死守云州?”赵虎咬牙问道,“可粮草物资终会耗尽,北狄若真的出兵,我们腹背受敌,根本撑不了多久啊!”
“不能死守。”萧辰断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死守,就是坐以待毙。我们之前所有的战斗——剿匪安民、反击刺杀、黑水河伏击,都还在大曜王朝的框架内,不过是为了争取一线生存空间。可现在,这个框架已经容不下我们了。太子用他的所作所为宣告,大曜朝廷,已视云州为敌国,视我们为死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所以,我们不能再以‘大曜七皇子’的身份固守,也不能再以‘云州封地’的名义死战。”
众人心头一震,瞳孔骤缩,隐隐猜到了萧辰的打算,却又不敢轻易确信,厅内气氛愈发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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