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
青龙滩鹰嘴峡关墙之上,寒风如刀割般呼啸,卷起细碎雪粒,抽打在士卒的甲胄上,发出簌簌轻响。萧辰身披玄色大氅,立在垛口之后,目光如炬,望向关外那片如墨色乌云般压来的北狄骑兵。一万两千铁骑分作四座巨大方阵,在关前三里外缓缓铺展,战马嘶鸣震彻雪原,旌旗猎猎翻卷长空,沉重的马蹄踏过积雪,声响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关墙上的浮尘簌簌落下。
李二狗按刀立在萧辰身侧,脸色凝重如铁:“王爷,北狄这是要发起总攻了。”
萧辰未作应答,只是抬手举起单筒望远镜,凝神打量北狄阵型。方阵最前端是三千轻骑兵,已然下马,正俯身检查弓弩器械,弓弦紧绷待发;后方是人马俱披重甲的重骑兵,甲叶在天光下泛着森寒冷光,透着无坚不摧的压迫感;左右两翼各有两千游骑,正贴着雪原边缘悄然迂回,显然是想包抄关墙后路,形成合围之势。
“不是总攻。”萧辰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却笃定,“只是试探。”
“试探?”李二狗面露疑惑。
“你看关下的云梯。”萧辰抬手指向敌阵后方,“仅有二十架,还是粗制滥造的简易款。真要全力总攻,这般云梯至少得备上五十架才够。左贤王此举,是想探探咱们的防御虚实,摸摸咱们的底线。”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更关键的是,他在等。”
“等什么?”
“等周武。”萧辰的声音裹着寒风,寒意彻骨,“等周武从背后给咱们捅刀子。周武若动,他便即刻挥师总攻;周武若按兵不动,他就耗下去,耗到咱们粮尽箭绝,不战自溃。”
李二狗咬牙切齿,一拳砸在垛口上:“周武那狗贼……当真敢引狼入室,勾结北狄?”
“他此刻按兵不动,便是在权衡犹豫。”萧辰转过身,望向河间府方向,“可这犹豫撑不了太久。一旦北狄的攻势够猛,或是三皇子那边再添一把火,许以重利,他迟早会倒向对面。”
话音未落,关外突然响起凄厉的号角声,北狄前锋部队已然动了。三千轻骑兵列着松散阵型,缓缓向前压进,行至关前五百步处骤然停驻。随即,第一排骑兵纷纷张弓搭箭,箭簇在天光下闪着寒芒。
“箭雨来了!举盾!”李二狗厉声大喝。
关墙上的士卒闻声而动,齐刷刷举起制式大盾,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下一刻,箭雨如蝗,划破长空,密密麻麻砸向关墙,箭矢撞在盾面与女墙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少数漏网之箭越过墙头,落在关内空地上,入土半截。
萧辰立于盾墙之后,丝毫未动,只是凝神观察着北狄的攻势。箭雨接连倾泻三轮,北狄骑兵一边射箭,一边借着箭幕掩护,缓缓向前挪动。四百步、三百五十步、三百步……距离关墙越来越近。
“弩手准备!”萧辰沉声下令。
关墙上一千名弩手应声起身,改进型连弩架在垛口上,黑洞洞的箭口对准下方缓缓逼近的敌兵。
可北狄骑兵却在三百步处停了下来——这个距离,普通弩箭射程不及,唯有床弩能形成杀伤,却又得不偿失。
“他们在试探咱们的弩箭射程。”李二狗压低声音道。
萧辰微微颔首:“传令下去,床弩不许妄动,弩手待命,不准放箭。让他们再近些。”
北狄骑兵见关墙上毫无反应,果然壮起胆子,继续稳步前移。二百八十步、二百六十步、二百四十步……距离不断缩短,士卒脸上的狰狞神色已然清晰可见。
“已经进入连弩射程了!”李二狗急声提醒,掌心已然沁出冷汗。
“再等等。”萧辰依旧沉稳,目光紧紧锁着敌阵前锋。
直到北狄骑兵推进至二百二十步,冲在最前的骑手已然能看清关墙上士卒的面容,萧辰才猛地抬手:“放!”
一千支改进型连弩同时扣动扳机,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射速远胜寻常弓箭。第一轮齐射便放倒了近百名北狄骑兵,惨叫声此起彼伏,敌阵瞬间乱了阵脚。但北狄骑兵悍勇,后方士卒迅速补位,顶着箭雨继续猛冲。
二百步、一百八十步……北狄骑兵已然踏入普通弓箭的有效射程,反击的箭雨愈发密集,几名关内士卒躲闪不及,中箭倒地。
“火铳营准备!”萧辰厉声喝道。
五十名亲卫单膝跪地,将火铳稳稳架在女墙上,小心翼翼填充弹药,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下方蜂拥而来的敌兵。
一百五十步!北狄骑兵的嘶吼声已然清晰可闻,箭雨如织,压得关内士卒抬不起头。
“放!”
五十支火铳同时击发,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关墙上炸开,火光冲天而起,浓重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冲在最前端的北狄骑兵如遭重击,连人带马被轰得翻滚倒地,肢体碎裂,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积雪。
火铳的巨响与刺眼火光,让北狄战马受惊发狂,纷纷人立而起,将骑手颠落马背,原本密集的阵型彻底大乱,士卒们争相躲避,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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