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五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山谷,积压的绝望与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破釜沉舟的战意。
“好!”楚瑶枪尖转而指向北方,眼中寒光凛冽,“那就握紧你们的刀,拉满你们的弓!让李靖看看,我北境男儿没有一个孬种!让天下看看,我龙牙军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死战!死战!死战!”
震天的呐喊声冲破云霄,绝境之中,士气竟奇迹般地重新凝聚。
楚瑶跳下高台,迅速部署战术:“王斌,你带一百人,去隘口左侧密林设伏,多备绊马索、铁蒺藜,专挑敌军侧翼骚扰,不求歼敌,只求拖延;张虎,你带一百人驻守右侧悬崖,把最后剩下的石块备好,等我号令再推下;其余三百人,随我守正面隘口。”
她特意叮嘱:“记住,咱们人少,绝不打阵地战,要学狼群战术。等李靖军冲进隘口,你们便从两侧夹击,一击即退,绝不恋战。咬一口就跑,耗也要把他们耗死!”
这是萧辰教她的游击战法——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以弱胜强的精髓,此刻正适合绝境中的他们。众人齐声领命,各自奔赴阵地。
楚瑶独自伫立在隘口前,望着北方渐渐弥漫的烟尘,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如刀割般刺痛。她握紧长枪,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低声自语:“父亲,女儿今日或许真要战死于此,但女儿不悔。因为女儿这把枪,终于刺向了该刺的方向,终于不负‘将门之后’这四个字。”
她忽然想起萧辰,想起那个在死囚牢中一眼选中她、给她信任、教她格斗与战术的男人。他此刻应该还在青龙滩与北狄苦战吧?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有个叫楚瑶的女子,曾在他面前立誓,要成为他最锋利的左膀右臂。
“王爷,”楚瑶抬眼望向青龙滩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怅然,“楚瑶恐怕要食言了。但至少,我为你多拖了一天,为云州多争了一分生机。”
北方的烟尘越来越近,沉闷的战鼓声穿透寒风,渐渐清晰。李靖的前锋主力,终究是来了。
腊月二十一,未时,鹰嘴隘北五里。
张文远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前方两山夹峙的隘口,眉头紧紧拧成一团。他年逾四十,面白无须,身形挺拔,是李靖麾下最擅攻坚的将领。此次随李靖出征,奉太子之命剿灭萧辰“叛军”,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差事,却没料到在这不起眼的鹰嘴隘前,被楚瑶的五千残兵硬生生拖了三天。
“将军,斥候探明,隘口守军只剩五百余人,箭矢耗尽,士气低迷,已是强弩之末。”副将催马上前,低声禀报。
“五百人?”张文远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与忌惮,“楚瑶这女子,倒真有几分楚峰的风骨。五千人拖住三万前锋三天,伤亡九成仍敢死守,不愧是将门之女。”
“楚峰当年通敌叛国,遗臭万年,他女儿倒是装得一副‘忠烈’模样。”副将满脸讥讽,语气不屑。
“通敌?”张文远瞥了副将一眼,语气冷淡,“你当真以为楚峰通敌?不过是朝廷党争需要个替罪羊罢了。楚峰镇守北境二十年,北狄多少次叩关都被他打回去,若他真要通敌,北境早就是狄人的天下了。”
副将被噎得哑口无言,悻悻地闭上嘴。
张文远不再多言,抬手挥下军令:“传令!第一营三千人正面强攻隘口,持盾列阵,步步为营;第二营两千人从左侧山林迂回,绕至隘口后方;第三营两千人攀越右侧悬崖,居高临下发起冲击。我倒要看看,五百残兵,如何抵挡这三面夹击!”
战鼓擂响,号角齐鸣,七千大军分三路出动,如三股汹涌的洪流,朝着鹰嘴隘扑去。
正面战场上,三千步兵手持盾牌结成龟甲阵,缓缓向前推进。前几日吃够了伏击的亏,此次他们格外谨慎,盾牌相连,密不透风,寻常箭矢根本无法穿透。左侧山林中,两千轻步兵身形矫健,如猿猴般穿梭,试图绕过正面防线;右侧悬崖下,两千精锐士兵腰系绳索,借着岩石凸起处攀爬,欲从高处俯冲突袭。
楚瑶站在隘口制高点,将敌军动向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张文远用兵稳妥,却终究低估了这隘口的地形,更低估了她楚瑶的决心。
“传令王斌、张虎,按既定计划行事!”她低声吩咐身旁的旗手。
令旗挥舞,战事一触即发。
正面战场,李靖军推进至隘口百步之内。楚瑶抬手一挥,三百守军剩余的寥寥几支箭矢同时射出,却如石沉大海,根本无法撼动密不透风的盾阵。
“五十步!”亲卫高声禀报。
“放滚石!”楚瑶厉声大喝。
隘口上方,早已备好的最后一批滚木礌石轰然砸下,带着千钧之力冲向盾阵。但李靖军早有防备,盾阵迅速散开,虽有几人被砸中重伤倒地,整体伤亡却微乎其微。
“三十步!敌军冲锋了!”
李靖军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士兵们举着刀枪,朝着隘口猛冲而来。就在此时,左侧山林中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与惊呼——王斌的一百伏兵动手了!他们不与敌军正面交锋,只在林间穿梭,触发早已布置好的绊马索、铁蒺藜与陷阱坑,把李靖的轻步兵搅得寸步难行。更要命的是,他们神出鬼没,射一箭便换一处藏身地,根本无从捕捉踪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