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曜京城。
东宫正殿的灯火,穿透沉沉夜色,亮得刺眼。太子萧景渊披着一件雪白狐裘,半倚在暖榻上,面前的矮几上,摊着数份墨迹未干的军情急报。他年方四十出头,生得面白无须,眉眼间自带几分贵气,可此刻脸色蜡黄得吓人,眼窝深陷,颧骨凸起,不时抬手掩口,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指缝间溢出——月前一场风寒,竟缠绵难愈,太医反复叮嘱需静养调息,可这内忧外患的乱局,哪有半分静养的余地?
“殿下,北境急报!”詹事杨文远脚步匆匆闯入殿内,衣袍上还沾着夜露的寒气,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密封的竹筒,神色间满是急切。
萧景渊缓缓抬眼,眼底布满血丝,语气虚弱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严:“呈上来。”
他接过竹筒,拆开密封的蜡印,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浏览起来。信是李靖亲笔所书,字里行间满是无奈与焦灼,细细详述了黑风峡惨败、北狄溃退、云州久攻不下的全过程,最后一行字,几乎是用尽气力写下的:“……臣已竭尽全力,然萧辰用兵如神,麾下将士悍不畏死。且北境民心尽归叛军,云州粮草虽缺,军民斗志却丝毫未堕。若欲破云州,非增兵不可,否则臣恐难担此任。”
“增兵,增兵……”萧景渊将信纸狠狠掼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骤然爆发,咳得他面红耳赤,身子蜷缩在暖榻上,几乎喘不过气。杨文远连忙上前,递上一杯温热的蜜水,又轻轻抚着他的后背顺气,神色间满是焦灼,却不敢多言半句。
好半晌,咳嗽才稍稍缓和。萧景渊喘着粗气,指尖微微颤抖,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语气里满是怨怼与暴怒:“李靖率领十万大军,竟拿不下一个小小的云州!损兵折将不说,还有脸来向本宫要增兵!他可知,这朝廷府库空虚,兵力匮乏,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可增!”
杨文远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的信纸,轻轻抚平褶皱,垂首低声劝道:“殿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李靖虽败,可萧辰麾下也已是强弩之末。据前方探子回报,云州守军不过六千余人,且粮草奇缺,仅够支撑半月之用。只要再派一支生力军驰援,内外夹击,必能一举破城,平定北境之乱。”
“生力军?”萧景渊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绝望,“北军要驻守北疆,防备北狄卷土重来;西军要镇守西羌,不敢有半分调动;南军……南军更是动不得分毫,南楚早已虎视眈眈,一旦南军北上,南方边境必乱!你倒说说,这生力军,从哪里来?”
杨文远迟疑片刻,咬了咬牙,低声道:“或许……或许可从京畿抽调。如今禁军尚有三万,殿前司还有两万兵力,抽调一万或两万,暂解北境之急,想来……想来不会有太大影响。”
“胡闹!”萧景渊猛地拍向矮几,桌上的茶杯应声落地,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京畿兵力岂能轻动!老三在京城暗中蛰伏,虎视眈眈,手下党羽众多,一旦京防空虚,他必定会趁机发动宫变,夺取皇位!到那时,别说北境之乱,这大曜天下,都要改姓萧景睿了!”
提起三皇子萧景睿,萧景渊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俯首帖耳,暗地里却处处与他作对,结党营私,野心勃勃。此次北境之乱,背后处处都有老三的影子——勾结北狄,煽动周武按兵不动,甚至可能早已暗中与南楚有所勾结,图谋不轨。若不是暂无实据,他早已下令将这个祸患除之而后快。
杨文远被骂得噤若寒蝉,垂首肃立在一旁,再也不敢多言半句。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炭火在炭盆中噼啪燃烧,映得殿内光影摇曳,更添了几分压抑。
良久,萧景渊才缓缓平复了心中的怒火,声音低沉而冰冷,缓缓开口问道:“老三那边,近日可有什么异动?”
“回殿下,三殿下近日闭门谢客,极少出府,看似安分守己。”杨文远连忙回道,语气恭敬而谨慎,“但据殿下安插在朔州三皇子府的暗桩回报,府中近日常有生面孔出入,行踪诡秘。前日深夜,还有几名操着南楚口音的人,从府中后门悄悄进入,在密室中待了足足两个时辰才离去,具体所言所行,暗桩未能探知。”
“南楚……”萧景渊紧紧攥起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的恨意愈发浓烈,“果然是他!勾结外敌,祸乱朝纲,意图谋逆,其心可诛!”
他挣扎着站起身,裹紧身上的狐裘,在殿中缓缓踱步。狐裘厚重,却依旧掩不住他瘦削的身躯,步履虚浮,尽显病态,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越来越狠厉的光芒,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即将反噬的困兽。
“既然老三想让北境乱,想让本宫难堪,想坐收渔翁之利,那本宫就让他看看,什么叫雷霆手段,什么叫驱虎吞狼!”萧景渊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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